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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毕勇:第一次下煤矿

煤炭资讯网 2020/10/14 8:04:17    散文荟萃

26人,全部集中到了井口,准备一起乘坐人车下井。 
 我们是一批新来的挖煤工人,个个穿戴整齐:靛蓝的新衣服新裤子,黑色的新水靴、新矿帽,白色的新围巾、新口罩、新手套,军绿色的新腰带。只是刚刚领取的矿灯是旧的——矿灯两三斤重,我们往腰上系的时候,马上带领我们下井,一路照顾行走安全的安检员,和专职检查瓦斯的瓦检员提醒大家,灯盒正面中央有几个灌注流酸的小孔,有的小孔封闭不严实,时刻都在渗漏流酸。怎样处理流酸渗漏呢?安检员教的办法是:在灯盒下面垫一张与屁股大小差不多的塑料布,把流酸与衣服隔绝,可以防止流酸把衣裳烧坏,避免身上的肉暴露出来。瓦检员教的招数是:将灯盒有孔的那一面,在井口随处可见的细沫沙堆里使劲搓它几下,那浸淌流酸的孔眼即刻被堵住。 
 安检员见状,开着玩笑说:“这个办法是点火烧鸡巴――自家害自家!” 安检员粗俗不堪的意思,如果用沙子把灌注流酸的眼孔堵死了,矿灯房的工人就很难灌进流酸。矿灯是挖煤人的眼睛。灯盒里没有流酸,就生成不了电。矿灯没有电,那就成了瞎子。瞎子在井下必死无疑。听了安检员的一番经验之谈,绝大多数的我们,还是选择了在灯盒下垫上塑料布。 
 我们这批新工人当中属我个子比较矮小,身着的衣服裤子虽然是最小号的,仍然显得干瘪,空壳。脚上穿的水靴37码,走起路来克夸克夸的响声巨大―― 
为了摆脱家庭生活困境,相貌十五六岁的我,被父母无可奈何的弄来挖煤。寒冬腊月在矿区医院接受体格检查时,穿上父亲从部队退伍时带来的大头皮靴,笼上松松袴袴的四兜棉衣,左右荷包里面装进两块各有3斤重的铁巴——身高一米五冒点点,瘦壳囊鸡的我,成功的被录取了。 
 这是文革后1977年六枝矿务局第二次大面积招工。体检合格后的3月8号,我从大用矿来到十多公里之外的地宗矿参加了工作。从此,我每月有53斤粮食定量,31元钱的工资。表现好了,半年后转正为三级工,月工资收入48元。在自给自足的前提下,还可以为我那无粮无户的七口之家庭减轻生活上的沉重负担。 
 报到的当天,我们兴奋的领取工作服,落实了住处,购买了当月的饭菜票。在热情的老工人的提示下,我们还购买了不可缺少的肥皂。喜欢臭美的,另外购买了雪花膏、发蜡等日常用品。第三天,矿上便安排我们下井,培训前就去参观不见阳光的地层深处,看一看水、火、顶板、煤尘、瓦斯“五毒"俱全的真实面目,了解和感受苦、脏、累、险,怎么样艰辛的生产环境。 
 今天下井去的地点是西二采区的两个掘进头和一个采煤工作面。九点准时,由运输队安排人车送我们下去。所谓人车,也就是将载重一吨的几辆矿车,用链环连接在一起。上车时,看见车身漆黑、兮脏,人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裤子,怕弄脏了不想上车。两位领队咋呼起来:“赶紧上,不要怕脏!今后还要穿着干活呢,到时候会更脏。” 
上车时,我没有按照规范把安全帽上的布带系牢,在费劲的跨进车斗时,脑袋上的帽子被抖落,在众人的笑声中滚出老远。不知谁来了一句“这安全帽像高玉宝一脚踢得老远的日本钢盔”。机车跟钩工帮我拾起来,一边递给我一边故意的大声对我也是对大家说:弟兄们干煤矿,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脑袋,这个和日本鬼子头盔一样的东西,对于每一个挖煤人非常之重要。 
 随着跟钩工吹响唢子声,电瓶机车缓缓起动,拉起我们入井了。一进入漆黑的大巷,随着人人的四处张望,头项上盏盏矿灯四处闪射。在哐当哐当的隆隆声中加快了速度,我们怀着好奇、忐忑的心情,朝着于无深处的井下飞奔而去。 
不到二十分钟,我们的专车停了下来,大家全部下车。步行了约七八百米的平巷,接着爬了一节斜坡,到了正在施工的上山掘进头。 
地宗矿既是超级瓦斯矿井,又是急倾斜地质。这条上山已经掘进了九十多米,四十左右的坡度,我们要往上爬。从下往上瞧去,漆黑阴森。他们刚刚放完第一巢炮,有工人正在巷道深处打支柱,钉挡板。我们暂时等候,待他们把乱七八糟的巷道收拾抻展。 
 开始上爬,两个领队一前一后压阵。我在安检员的前头,他跟在末尾监督无人掉队。大家聚精会神的往上爬,一边听瓦斯检查员介绍。这条巷道掘进的是盖顶煤,采高一米左右,最高的地段一米二三,低矮的只有五六十公分,叫做鸡窝煤。随着领队的介绍,我们隐约听到一个河南口音在自我加油: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反反复复,我们也是受到鼓励。 
 往上攀爬时我注意到,这一条上山巷道铺设的梯子、挡板,所用的木料都是崭新的,材质比我家的家具材料还好。 
我们全神贯注,一个紧跟一个;我们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开始有了气喘吁吁。有人触碰,上面朝下滚起了石渣。领队招呼:“不要抬头上瞧,只管低头往上爬,免得被滚落的东西砸伤脸部或眼睛。”领队话音刚落,随即听到呯呯嘣嘣的声响敲击在安全帽上。此时此刻的每一个人,想必都像我一样浑身紧张。 
 爬了十多分钟,一个二个汗水淋淋。贴身经过嗡嗡作响吹得鼓胀的风筒出口,劲风袭来,好不凉爽。 
掘进头也叫窝头,领队作了安排,分批分次走到掘进头,站在边上观摩掘进组长,就进班后的施工程序,进行了详细讲解。 
返回,拐进一个横川,朝采煤工作面走去。 
 来到采煤工作面,领队说我们是干掘进的,没必要去掌子面。只是在机巷(又叫溜子巷)随便看看。在采煤队当过多年釆煤工的安检员,简要介绍了釆煤工作面的生产流程。也就几分钟时间,调转方向走了50多米不算陡的斜上坡,进入到乌烟瘴气、煤尘飞扬、空气污浊的风巷。巷道里风声呼啸,眼睛睁不开。过两道相隔六米距离的风门时,由于相反方向的气压阻力,每过一次,需要两个人一起使劲才可以推开。每次只能过两三个人,经过后立即关上,再过另一道。这是为什么,瓦检员专业的介绍道:“如果两道风门同时打开,整个采区的风流出现紊乱,就会导致采面瓦斯聚集,造成安全隐患,也就有随时发生瓦斯事故的可能。一旦发生瓦斯爆炸,整个采区全部毁灭。”我们听得胆颤心惊,双目圆瞪。 
 下到大巷,大家将心情松弛了下来,才注意到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用灯光相互之间照射,个个都是满脸漆黑,只有眼珠子在转动。安检员风趣的说,我在井下干一二十年了,不稀奇。这是挖煤人的现实,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必须接受。稍顿,他说让我们看一个更稀奇的。安检员使劲,大声的清了一下喉咙,咔出口痰,取下一只手套,展开五指,把嘴里口痰吐在掌心上,说“你们看!”只见一泡乌黑黏稠的液体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无人不感到恶心。瓦检员在一旁劝慰,干煤矿就是这么一回事,除非你不来。 
 上井是步行。大巷的人行道和釆区机巷、风巷一样的脏乱差,像一些农舍的稀糟泥塘,走起路来高一步,低一脚。一路上,不时听到有人伸直喉咙咔口痰,吊起脖子吐口痰。 
大约一个小时出了井口。阳光下,我们更清晰的看见每一个人的嘴脸黑得乌糟,黑得冷峻,黑得造孽,黑得悲哀。只有两个领队乐乐呵呵,叫我们赶紧交矿灯,去更衣洗澡。 
 洗澡时,感觉自己的脚上打起了水泡,隐隐作痛。由于身体尚未全面发育,安检员拍拍我的肩膀,嘻耳着说“小批娃的雀雀毛都不得长齐就来挖煤,好球可怜”。 
 洗了澡穿上干净衣服,走在路上我发现一个穿戴时尚,个头高高的老兄一只耳朵里还敷有煤渍(没有洗到位置),告诉了他。他掏出一张洁净的手绢,从嘴巴里吐出口水打湿绢面,反复擦拭了几遍,又两三次勾头,伸耳朵叫我看看干净了没有。被他搓得紫红的耳朵还有黑脏,直到我帮忙彻底擦尽了他才说走。 
 已经快两点,去食堂没有了什么吃的。两个领队回各自的家。我们将就在路边私人开的饭店解决饥饿问题。有的还炒了回锅肉,整二两小酒犒劳自己。吃饭时我注意,好几个人没有洗净的眼眶上,像哪一部电影上的小姐太太一样涂了眼影。 
大家吃饭时没有忘记互相提醒,三点钟还要到安检科会议室集中,对上午的下井体会进行座谈。 
 第二天开始,集中学习了几天的《煤矿三大规程》。然后,将我们26人全部分配到掘三队各个班组,即将正式开始挖煤。 
在掘三队集中点名时,在井下爬上山时念叨“下定决心……”,名为贾刚强的那一位没有应声,有人说,他收拾行李回老家河南了。 


作者:高毕勇      编 辑:沙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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