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夜还未彻底褪去，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已让利勤睁开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头脑一片混沌，喃喃道“对了，是了。”老母亲昨晚非得嚷着“不要吃饭，我不饿，不要你管！”好不容易厚皮赖脸的连蒙带哄的给母亲喂完饭，坐在板凳上歇息个几分钟，然后又不得不强打精神高声喊着“妈，你喝水不！”毫不意外地一片静默。“果然还是不能期望太高呀~！”利勤这样想着。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将调好冲剂的塑料饮水杯递给母亲，让老母亲喝点水，望望窗外，冬日的日头总是特别短暂，日光已在不经意间投入地平线以下。想起自己还有母亲早上弄脏的衣物未洗，转个身将饮水杯放在高柜上，急匆匆的往卫生间走去。四十分钟后，擦干湿答答的手，利勤走出卫生间门口。看看挂钟，得抓紧时间给老母亲把脸、手、脚洗干净好上床睡觉了，因为时针在不知不觉间已离九越来越近。出乎意料的，今天事故频发，又遇到了老母亲的坚决抵抗，“我要睡觉了，不要理我！……”眉微微皱起，一瞬又趋于平顺，老母亲其他地方都糊涂了，偏偏骂人的时候还想前些年那么利索。认命的叹口气，只能稍事洗漱上床睡觉，脑海中闪现这无数画面却也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利索的翻身下床，点燃煤气灶，做起早饭来，一边又绕到次卧将母亲从床上哄起来，老小孩，老小孩，就得时时哄着，还要有耐心才行，不过老母亲的“反抗革命”很少发生，大部分时间还是一名很合格的病人。喊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也不能一直安稳地带她去上班直到现在。不过昨天真是意外连连，上次这样的意外大概得在一周前了吧，幸好老母亲的“意外”比较少，还是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着，清醒的时候认识亲人，知冷暖，知饥渴，能让人稍稍放下心来，糊涂的时候就像昨天那样，不知渴，不知饿，更甚至大小便失禁也时有发生。母亲的糊涂大概是在多久了之前呢，具体时间早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有十多年了吧。 

刘妈妈养育了两男两女，那个年代四个子女不算多也不算少，两个兄弟长年在外打工，剩下的妹妹因为婚姻不顺，一直离异单过，而唯一剩下的老大利勤因为有一份粮站的固定工作，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至少能给年迈的母亲一份安定，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利勤担当起了照顾老母亲的责任。十年如一日，难也不难，难的时候老母亲像个青春期的孩子，无赖、反抗、谩骂，让人厌，让人绝望，绝望着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利勤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不知道还能伺候着这样“叛逆”的老母亲几年。不难的时候老母亲又像个乖乖女，能一句话也不说，给她张板凳就能安安静静坐上一天，只要记得掐时间喊她喝水、上厕所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一天，让人希望时光就这样一直下去。 

“嗨~！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只晓得我还能动一天就照顾她一天。”当我对利勤关切询问时，她由开始的嬉笑逐渐静默着道。起初认识她时，一直以为她的淡淡笑意是家庭生活顺遂无虑的产物，当从旁人耳中听到她的故事时让我真不敢相信那个长年照顾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母亲的女人是她，眉头深锁？瘦弱？脾气暴躁？不！不！不！这些她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张圆圆的脸，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笑纹，说话时无时无刻带出的柔软，与外形不符却又奇异般的融合。一直知道在我们看不见的很多角落还有一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生活在困境里，无法自拔，但是原来也可以选择这样，活出另一份悠然自在。 

作者：陈虹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