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又一次飞走了! 

     这天早上我一打开笼门,它就迫不及待地飞出鸟笼,从我手中啄走一只小蚱蜢,然后转身沿着五层楼房的阳台向西飞去,最后消失在屋角。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它那努力飞翔的背影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从此,我就时刻为它的生存担心,它从小由人喂养长大,能适应野外生活吗？别人能善待它吗？ 

     两个月前,儿子在山上拾到一只刚出壳的雏鸟,那时只是一团嫩肉,连眼睛都没睁开。这么弱小的生命,看一眼就让人犯愁,可儿子极有兴趣,将柔软的卫生纸堆成一个窝将小东西安置在纸盒内。但喂食却成了难题,不知它吃些什么。翻翻书,说一般鸟类都喜食昆虫和果实,于是就照着办。幼鸟食量特大,一听见响动就伸长脖子,张开粉红的大嘴,可以一连吃下四五只蚱蜢,而且每小时要喂一次!于是,每天捉蚱蜢就成了我的一件必不可少的工作,并由此懂得了蚱蜢的食性和喜聚的地方。渐渐地,小鸟身上出现了细细的绒毛,又渐渐地长成了翅羽,尖嘴变硬发黑,双腿却早已似虬枝般十分有力。待到浑身羽毛较为丰满,发现腹部羽毛显棕色,向两边铺开来,略黑的翅羽呈节状白色,而嘴的两角各有一黑块,使它的形象犹如化妆般生动起来。其叫声单调嘶哑,尤其是在饿了的时候:“嘎-嘎-！”至此,我仍然不知它叫什么鸟。后来发现其食性颇杂,饭粒、瓜果、粉条……还似乎特别喜食猪瘦肉。它过分警觉,哪怕有意悄悄接近,便立即被它发现。每次喂食它更是兴奋,在笼内跳来跳去,两眼盯着手中的食物;轻轻抖动着双翅,喉咙里发现连续的低鸣。当它饿了时只是叫,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惨。不满意时它就将头顶的羽毛竖起来,吃饱后就将多余的食物啄起,寻找收藏的地方,然后就独自啄着身边的物件玩耍,或啄人手指,与人亲热。它还经常低吟浅唱,听起来与平时完全不一样,十分婉转动听,好像也在表达内心丰富的感情,歌唱美好的生活!到了晚上则特别安静,蓬松着全身的羽毛蹲伏着,看起来比白天大了许多。这时任你抚摸呼唤,它都安之若素,顶多移移爪子。这样一只过惯了“饭来张口”、对人类满怀善意的小鸟,独自飞到野外,会是什么结果呢? 

     约莫过了小半天,我正在这里念叨,就从附近的山上传来它的叫声,一听就知是饿急了的惨叫。寻声找去,它先发现了我,立即在树枝间抖动双翅,头部朝下,发出另一种鸣叫；它一次次降低高度,最后落在我的身边,抢食手中的蚱蜢。此前我们还专门上山将它放飞过一次,打也打不走,此后也有过几次自飞,却以同样的方式回到家里。最后一次它不往山上飞,只是在阳台附近徘徊。看来它自己无法找到食物,已失去野外生存能力。据说人工喂养的老虎怕狗,给它一头小牛都不知如何捕食。这就是人工喂养的结果,小鸟也不例外。 

     现在,小鸟已经长大,大如一只小鸽子。喂食也有一些改变,它能够自己啄住一只活蚱蜢,用双爪抓住,先是狠啄蚱蜢头部,再除去细肢,然后慢慢啄食,倒也有些趣味。然而,它的家应该在野外,在森林里。放出去又怕它饿死或成为别人的盘中餐,真长期喂养下去较费精力,我已为此干死三盆花草,真是左右为难。 

     但这一次飞走,却再也没有回来,在小鸟飞走的地方有几个小孩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心里又为小鸟担心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心也随着小鸟飞走了! 

作者：蒋来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