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那年，我曾在固市高中上过学。四爸的在那里任教，给我提供了很多方便，我住宿不用去学生宿舍，吃饭不用去挤大食堂。

一日，四爸的来宿舍告诉我说要来一位新同学跟我作伴，让我们在一起好好学习。

第二天中午我刚下课回到房间，四爸就领了一个男孩过来，说这是朋友的孩子父母在这边做生意，就近借读“他叫罗丹，你帮他收拾一下。”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多么帅气的男孩呀，黑黝黝的脸颊，眉毛弯弯的，大眼睛，标准的大“小皇上”。头上戴着一个大格子的鸭舌帽，穿着一件很时髦相间的防寒服，时尚，大气。特别是他可爱的笑脸，两边个有个“小酒窝”笑起来很好看，让我一下子就喜欢得不得了。我忙着给她铺床，收拾东西，他也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我。我心里高兴极了，心想：以后有了兄弟了!

下午我带他去教室上课，我走在前面，他跟在我后面，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这里由于地方比较偏僻，物资交流也困难，学生们的穿着也比较土气，一看来了这么一个“洋气”的学生，立刻引起一阵骚动。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我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快步走向座位坐下来，我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哎，快看，小洋人。”“小洋人……”从此，“小洋人”便成了他的“绰号”。

每天晚上，我们在昏暗的电灯下学习到深夜，虽已是阳春三月，山外早已是春暖花开，而这里夜里仍是寒气袭人。晚上，我跟罗丹躺在一个被窝里，被子上面盖着我们的棉袄，又在上面再盖一层棉被，就这样用身体互相给对方取暖。那时周末只休息一天，一到星期天，我们就躺在被窝里看书，互相提问或背诵唐诗和有关知识，就这样熬过了最冷的那些日子。记得有一天早晨，我们在被窝里被冻醒了，起床后推开门一看，天哪，夜里竟然下雪了，外面地面上、房屋上、树木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看日历，4月1日。太阳出来后，雪也很快地消融了，但对面山头上的积雪仍保留了很久才化完。

我们的一日三餐，早晨，我们非常节约地吃着他爷爷给我们送来的石子馍(关中特产，把面发好，给面里面放上调料，擀成薄片，放在热石子上烤熟晾干)，或者在街上2元钱买十个白面馒头，这就是我们一周的早餐。中午饭和晚饭，我们就去四爸家炒些菜，在学校食堂买些馍来吃。星期天，我们可以做点饭来吃，偶尔也到街上一人吃一碗鸡蛋炒米饭。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四爸，当他得知学校食堂的饭我们吃不下去时，主动让我们去他家里做饭。每次下课，我们急急忙忙去做饭时，我四妈也正忙着做饭(她在街上做一些小生意，也忙得很)，四爸总是说：“让娃们先用火。”每次当我们炒好菜，她才能做饭。

在那里上学的日子里，虽然生活艰苦，但很快乐!罗丹的性格比较活泼，唱歌跳舞样样拿手。城里娃就是“不一样”有时候我们学习累了，罗丹就给我唱歌，他扭着模特步，屁勾蛋子扭来扭去地出场、报幕，然后再唱歌。每一首歌他都唱得很投入，很动听，我听得也很认真。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学校操场上的小草探出了小小的脑袋，树木露出了小小的绿芽，有一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感觉，河里的冰块也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在上晚自习前的几十分钟时间里，我们常常会来到学校门前的小河边去散步，河水清澈见底，各种形状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躺在河底，还有小鱼，小螃蟹，小虾米都出来觅食了，许多石块上长满了绿绿的青苔，在一些低洼的水潭里，已长出了绿绿的水草，偶尔能看见一两只蝌蚪从水草下游出来，你若伸手去抓，它又会快快地游走。用力地吸一口气，闻一闻，只觉得空气凉爽、清新，似乎又夹杂着青草味。有一个周末，四爸在我们住的门前开了一块空地，种了些西红柿、黄瓜、青椒等，他想给菜地弄个栅栏，需要一些木棒。罗丹：“我去找班里同学给咱们帮忙吧。”

我匆匆地烧了一壶热水带上，洗了几个我们平时舍不得吃的苹果就出发了。罗丹一看太阳出来了，怕太阳晒着他便戴了一个小墨镜和他最个性的鸭嘴帽。我们刚出了学校大门，便碰见了学校的几位老师，其中有我们的班主任，一位年轻的政治老师。他问我们干什么去，我们说去学校后面树林里找些木棍。他们看着我俩都哈哈大笑起来，你俩注意安全，说着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红着脸赶快走开。我们走出很远回头看他们，他们也回头看着我们，似乎还在笑个不亦乐乎。后来听同学们说，那几个老师回到学校给见到的学生们说：“看那个借读生，小洋人，戴着个墨镜，背个热水壶，哪里像是去林子干活，倒像是去旅游……”

我们到了学校后山林，同学们开始帮我们砍木棍，我在一旁给他们帮忙。罗丹像小袋鼠似的蹦来跳去，一会儿跳到那儿，一会儿唱几句歌，一会儿又扭几下腰，不时地送水递吃的。山上的草木已长出了郁郁葱葱的绿叶，树枝也绽放出了旺盛的生命力。但是一些腐烂的枯枝败叶仍然还在，踩上去仍是尘土飞扬，不一会儿，我们几个人的头上、脸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用手一抹汗都成了大花脸，可这时候我也顾不得这些了，只希望他们干快点，好在中午前赶回去，下午能好好看会书……几个小时后，我看棍子差不多够了，我和同学把木棍捆好背上往学校返，帮忙送到菜地才离开。四爸留他们吃饭，他们说不了，谢谢王老师我还要上课，说着就离开了，

“五四"青年节，学校放假一天。这一天全市的优秀团员青年都去参加“渭华起义"纪念大会。让青年一代人铭记历史，发扬五四精神，坚定理想信念，不辱使命，书写青春新篇章，我本不想去，因为我不会骑自行车。可是罗丹很快就把这些事搞定了，这样我俩就能跟同学们一起同行了。

烈士陵园依山而建，一个个的台阶由山脚一直通往半山，半山腰上修了一座宝塔形的建筑，已经记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了，大家一块去的同学在塔前合影留念，下山之后又聚在一起吃饭。在回家的路上，一人载一个人骑行着，他看见山上有花开了就去采，他们去半山腰上采了一大棒野花，五颜六色的。同去的一位小个子男生，竟然折下了一根很粗的树枝扛在肩上，黄色的花与绿色的枝叶罩住了他，就像一棵移动的小树;还有一位男生一个自行车上驮了三个人，车梁上坐了两个男生，车座上坐了位女生……大家一路上吆喝声不断，歌声不断，笑声不断……这也是我在中学上学最快乐也是唯一的一次出游，很感谢罗丹让我有这次美好的记忆。

在黑色的六月，我们参加了高考。考完后也算一身轻松吧，傍晚我们便顺着学校后面的山路朝山上走去。爬上山顶，举目四望，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黛青色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每一座山上或远或近，或高或低都有人住。比较平缓的山坡上有一层一层的梯田，山风一阵阵地吹过，山上的蒿草被风吹得一浪跟着一浪，就像一层一层的浪花，很美。我们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跳下山头，天地间就在一瞬间暗下来。我们手拉手模黑下了山，第二天就离开了学校……

那一年，我考上了大学，罗丹仍旧留在那里补习，第二年他也考上了大学，我曾去看望过他一次，但后来也就失联了，从此再未曾谋面。后来从同学哪知道他回城里了，但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小洋人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里……

作者：陕西陕煤澄合矿业有限公司物资供销分公司 王兴杰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