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树梢后面慢慢地爮了上来，田埂小路渐渐变得分明。房屋隐没在一堆阴影里。青蛙远一声近一声地唱着曲儿。离村子五十米远的小河上静得出奇，河水象一块巨大的平铺着的丝绸，缓缓地向下滑去。两岸稀落的灯光倒映水中，一动不动。下游泊着一排排船只。在门口乘凉聊天的人们陆续进屋睡了觉，秀秀和她在煤矿工作的丈夫、这次特地回家帮助“双抢”的华华趁这夜阑人静的时候，到河边洗澡来了。华华到底是河边长大的，脱光身子，“通”的一声扑到水里。秀秀原在娘家没见过河，嫁到这里几年了，由于华华不在家里，她凡事十分小心，不敢太“那个”。只在很晚的时候，跟姐妹们到河边找个僻静处悄悄地洗过两回澡，因此对水仍然有些怕。她穿着贴身的短褂短裤，一步一步探着向水中移去，脚下老象站不稳。到了水至膝盖的地方，她蹲了下去。

“来呀，多舒服啊！”华华站在齐胸的水中向她喊。

她向前移了两步，却再也不肯动了。

“怕死鬼！”华华骂了一句，向河心游去。

“哎，回来！那里的水好深啊。”秀秀急得站了起来。

华华有意跟她逗逗，仍向河心游去。水声响处，翻动的银波中，只见一个黑点在动。

“哎哟！”秀秀尖叫一声。华华听到叫声，拼命往回游。一到她身边，就急切切地问：“怎么啦？”

“你看！”秀秀把脚抬出水面。

华华一看，原来是脚掌上嵌进了一颗小螺。华华托着她的脚，把小螺弄掉。两眼看定她说：“看你，还这么娇！”

“我喊你，你不回来。”秀秀笑了，“再这样不听话，不陪你来洗澡了。”

秀秀洗了一阵，往河中挪了挪，脱掉短褂，然后左右看看，上岸换衣。突然一声咳嗽，她慌忙退回水里。

咳嗽声是下游一条小船上传来的。秀秀站起来对华华说：“看着点！”

华华看着秀秀面朝河岸，擦干身子，飞快地换着衣服。淡淡的月光下，秀秀刚从水中出浴的身子，象白雪一样，与那被晒黑发亮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华华想：这些年来多亏了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结婚那年，正是非常时期，家里什么也没有。其实秀秀并不娇，原是个好强的人，一心想建立一个舒适的小家庭，可一年到头，还是缺吃少穿。她在娘家种南瓜出了名，就想在这上面打主意，到了五黄六月也接济接济。但种的南瓜光疯长叶子，却总不结实。有一年虽然结了瓜，却一个个底朝天。当年秀秀头一胎就把小孩坏有肚子里。老人们说，这年头怪事多，东西都长不好。秀秀少不了写信向华华诉苦，华华每月干多干少总是那么几个钱，也没有办法。后来秀秀对什么都淡了心，并且常常迁怒于别人，看到城里人穿得花花绿绿遛街，她也要在心里骂：“耍不死的东西！”华华每次请那十几天探亲假回去，见她是这个心情，又陡然增加离别的痛苦。双方牵肠挂肚，在茫然中过日子。想不到一年工夫，家里大变样，吃的尤其丰富。华华喜欢喝几杯，秀秀早已酿蒸了一坛米酒，还浸了红枣，舀出来黄橙橙，香喷喷。今年不仅南瓜放满了一屋，稻子也长得格外旺，四亩责任田只收割了一半，一个装得两千多斤的谷仓就满了，栏里还有两条大肥猪。村里人都夸秀秀能干，说不是那样的男子汉还比不上她。华华当初还嫌秀秀的鼻子“杠”矮了一点呢。真是，在农村的妇女健康勤劳就是丈夫的福份嘛！

月行中天，河水恢复了平静。秀秀提着一篮衣服和华华一前一后往回走。

“哎，你晓得不？河边二队的张大叔又养了几十对长毛兔，第一次就赚回了本钱。我也想养几对。”

“你有几双手？就不怕别人心痛！这养兔子可不象喂猪那样简单。”

“你不要管，我做起有劲。你买本《农村生财之道》给我寄回来吧。听说这书上有讲怎样养兔子的事。”

回到屋里，秀秀把衣服晾好。又把睡熟的儿子往床里移了移。边解衣边对华华说：“睡吧。”

华华穿着短衣短裤，鞋一脱就上了床。

“轻点！别把孩子弄醒了。”秀秀躺到华华身边。华华往里靠了靠，向她脸上伸出了嘴。

“有人！”

“哪里？”

华华把头伸出帐外，只见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探进屋来，好象在地上铺了一层霜。屋外青蛙们在远一声近一声地叫着，四周再无声响。华华又把头缩进帐内。

“咯……”秀秀看着华华那副憨相，笑了起来，顺势把他的头搂进怀里。

“等搞完双抢，我接你到在矿里好好玩玩。”

“我听你的！”秀秀把脸贴了上去。

作者： 湖南省资兴焦电股份有限公司 蒋来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