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来:月夜江边 | |||
| 煤炭资讯网 | 2020/7/3 8:03:34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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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热的七月,落日浓颜重彩,染红了一江碧水。当浑圆的月亮轻轻地挂上树梢的时候,终于结束了一天紧张劳动的小伙子和姑娘们,结伴飞出村子来洗澡。于是,这寂静了整日的江边便出奇地热闹起来。 小伙子们理直气壮地占了上游,一个个将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身体愉快地投进水里,炸开一朵朵浪花。而姑娘们稳重得多,她们在下游的柳树下、小船边,先是脱下沾满泥巴和汗水的长衣长裤慢慢搓洗;待夜色降临,模糊了小伙子的眼光时,便丢下衣服,天鹅般轻盈地漂向水中。她们尖着嗓子大惊小怪,“哎呀,真凉快。”“啊哟,水真深!”“鱼,鱼,有条小鱼钻脚,怪痒的!”“来,到这里来,怕什么!”“哈哈哈。”“嘻嘻嘻……”立刻,江面上荡漾开一片嬉笑声,充满了无限的乐趣。 我熟悉这江边,我热爱这江边,因为我是在这江边长大的。就是在那远离江边的煤矿里,我也没忘记这江边。每当我与同事们在深深的井下夺得又一个高产,带着浑身煤尘出井时,我就更加思念这江边,热望在她的怀抱里畅游一番。我时常在心里想:要是煤矿也有这么一条江该多好啊!然而,自从我参加工作后,江水的温柔,江水的澎湃,只有在每年一次的探亲假中领略了。 先前的江边不是这样的,没有过这样美好的情景。听老人们说,民国三十三年,日本的小汽艇在江中横冲直撞,在江边的竹林里进行强奸杀人的罪恶勾当!几条装载水泥的木船也被炸沉在这里,留下一个个桶形的水泥墩,村里人管它叫“洋泥巴巴。”那时,只有血腥和愤恨!后来,古老的“龙车”经不住风吹雨打,终于停止了如诉如泣的叫声。接着江边出现了人和水车的长蛇阵,把江水通过几十架水车艰难地车到干裂的稻田里。那时,只有疲劳和饥饿。再后来,江边突然出现一具年轻的女尸;她屈膝朝天,全身一丝不挂。“造孽!”人们的叹息还没落音,连自己也被卷入动乱之中,江边长期见不到人影。那时,只有迷惘和憎恶。 如今这一切都象东流的江水,一去不复返了。江水重焕青春,给两岸人民带来勃勃生机。村里不沙的人早已造起了机帆船,农闲时,男人们驾船跑江湖,载走贫穷,装回财富。农忙时,男人停船下地干活。有时,听到城里放映什么好电影,男人便把老婆孩子带到船上,嘟嘟嘟开到城里去。“龙车”的遗址上早已建起了电力排灌,人们无忧无虑,需要娱乐,江边就是公园,怎不叫他们快乐万分? 月亮想真切地看到江边的情景,离开了树梢,悄悄地爬到人们的头顶,江面波光摇动,月影曲折。我“靠”在水上,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抚爱,与小伙子们一同沉浸在如醉如痴的境界之中。这时,一列客车从对岸开过去,于是水里也有一条迅速行进的闪闪烁烁的灯的长龙。姑娘们又找到话题,竞相谈论起来。 “火车天天开来开去,那么多人老是坐车不做事,哪来吃的?” “火车没有船这么摇晃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一回火车呢!” “那你找个当工人的老公,让你坐个够。” “我才不哩,靠别人过日子总不踏实。不过,等‘双抢’搞完了,我还真要去坐一回火车呢!”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好的,就在江那边……” 下面的话听不清了,只听一阵阵“吃吃吃”的笑声,好象有人在抓痒似的。 在上游,小伙子们的争论更加热烈。 “听说有的农民买飞机了?” “买飞机?那还要修飞机场,请飞行员来开?” “傻瓜,有了钱什么事不好办!” “有本事,我们也买,一万块儿钱算什么!” “好把你那相好的搞到飞机上当空中小姐?” “说什么哪,她不比城里姑娘差!” “……” 过去的对话也不是这样的。我每次回家他们总是打听些荒唐的事:“‘隆’里是什么样子?” “听说‘隆’里有几十里远,那不会垮掉吗?” “我爸爸五八年到过开滦,那时发生地震是挖煤挖空了,垮下去的。” “你们那里有临时工做么?” 现在他们不问这些了,我应该主动告诉他们些什么。告诉他们井下已实现综合机械化采煤?告诉他们南方煤矿复采成功?告诉他们有外国代表团来考察新建矿井先进采煤方法? 变了,人变了,江边变了,煤矿变了,一切都在迅速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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