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博轩:秋 | |||
| 煤炭资讯网 | 2020/8/11 7:52:44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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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离不了庄稼的支撑。庄稼逃不脱乡村的呵护 主仆俩个相扶相携,相依为命,相互牵挂,相互疼爱,谁也离不开谁的照料。 庄稼是乡村最美的事物。农人是庄稼最亲的朋友。麦子割了,夏粮收了,秋庄稼神采飞扬,一身青翠,一脸兴奋地粉墨登场,走进乡村心胸,用植物肥美丰硕的果实和琼浆,迷醉淳朴善良的乡亲。 常说秋空澄明,秋风明澈,秋叶飒爽,秋云旷达,秋雨缠绵,天地间,唯有九月里成熟丰盈的大地最充实,秋野里五谷丰登的乡村最富有。 每一种秋庄稼,都有其独特姿态、非凡味道,都有其不同特质、传承气息。秋庄稼姊妹们多,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滋味,各有各的脾性。正所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身子有高有矮,模样有俊有丑。但都用无尽的芳醇,装点着朴素乡村的每一个日月。有的风采动人,像玉米;有的深藏不露,像土豆;有的含羞不语,像胡麻;有的体态丰盈,像油菜;有的沉默寡言,像谷子;有的昂首挺胸,像高粱;有的卓尔不群,像荞麦;有的含而不露,像糜子;有的疯疯张张,像麻子。 立秋了,古语上说:立秋得馨,天地始肃;夜色如水,明月如霜;蒙雾升降,阡陌溢香。秋老虎依然风头正旺,无遮无拦从秋空照射下来,催熟着秋庄稼 一粒粒饱满的秋禾,在大地上静卧,在秋阳里勃长,静静等待农人收获。 那些辛劳的耕耘者,挥一根牧鞭,将时光赶成秋田里禾苗的行距,疏密相间,整齐而匀称,端庄而好看;哼一首民谣,将秋阳铺成金黄色的谷穗,沉思默想,羞涩而多情,典雅而古朴 高个子玉米是秋庄稼里拔尖的姐。风姿卓越,亭亭玉立,一地连着一地的模样,喜得农人合不拢嘴,看着密密麻麻,青青翠翠的玉米,装点的乡村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农人的心窝里充盈着蜜水般的香甜。每个细长秆头,鼓鼓囊囊,结了三四个、五六个玉米棒子。多了,就无法保证每个棒子都丰满圆润,就要有所舍弃,留下最上边最有希望的,让其充分发育。一个个丰满圆润、长势喜人的棒子,鼓胀得乡村的心弦,激荡起缕缕愉悦幸福的涟漪。头上顶着的红缨,像乡村少女头上顶着的红头巾,喜气而招人。一股顽皮的秋风,轻微地撩拨了一下她们 刚触摸到鲜嫩翠绿、宽大肥美的身子,玉米们就笑得沙沙作响,前仰后合,一直荡向田野尽头。又一股风儿,淘气地钻进青纱帐,想摘一块晚霞般艳丽的红缨,也戴在头顶,耍个人,可密不透风,挤挤挨挨,一棵棵勾肩搭背的玉米林,让风似梦似幻,迷失了方向,摸不着头脑,找不到出路在何方? 土豆是憨头憨脑的小弟,是西北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食物,在秋风秋雨里可着劲儿长。一垄沟一垄沟墨绿色的土豆秧,在土层深处积蓄力量,悄然默长。浇一次水,施一回肥,培一遍垄沟的土,土豆就长好几寸个头。土豆也开花,紫色花长出的土豆表皮呈紫色,肉紧而脆,适于炒菜、煎炸。粉白花结出的土豆土黄,肉松而脆,焖、煮、蒸,或做饭,都好。植物大多开花就结果。土豆开花也结果,核桃大小,肥嘟嘟的果,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听凭风雨里萎落、凋零 别急,他埋在土里的果实,却长得白白胖胖,一天一个样。挖土豆跟干所有的农活一样,不能蛮干。待霜落了,秋末了,土豆长老了,秧儿枯黄了,说明能开挖了。或拔或割去土豆秧 不能太低,适当留点,否则无法下手。有经验的人,从距土豆秧三四寸远的地方挖下去,轻轻提起土豆秧,自会连根一股脑儿提出大大小小的土豆。要是直接从秧根处下锹,铲烂几个土豆不说,恐怕还得费时费力找土豆。 谷子和糜子是五谷家族里的姐妹俩,可命运不同,结局大相径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谷子命好,受人喜欢,曾是乡下人过日子的主粮。她一般长在能浇水、土质肥沃的农田里,浇一两次水,就成;不像麦子,水浇不及时,或浇的过少,就焉头耷脑,长得没精打采。秋雨连绵的日子,谷子在湿地里不急不躁,不怨不怒,照样神采奕奕,相信总有天晴日出的一天。谷子不能太密。密了谷秆就纤细,结出的谷穗就不大饱满,籽粒就小。谷苗种稠了,在秧苗时要适当间间 忍疼割爱,是一种大爱;有所舍得,收获才更多。间下的青谷苗,鲜嫩,多汁,肥美,是牛呀、驴呀、骡马呀,羊这些食草动物的绝佳饲料,添给谁都喜欢。一般在谷地边的田埂上,喜欢精耕细作的农人要种植麻子、大豆、黄豆、扁豆等杂粮。粗、矮、壮,能结喷香麻籽的麻,叫绿麻;细、长、高,能开花的叫花麻。秋尽霜落了,花麻们连根拔了,捆成捆,扔进水沟里,压几块大石头,积日累月地沤。待浸泡的差不多了,捞出来,晾干。剥皮成麻,团成捆 搓绳。做细长纳布鞋的麻绳也可。谦逊金黄的谷穗成熟了,弯下身躯,低下头颅,一副羞怯可人模样 恰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在流年里轻舞飞扬,荡漾起心田里层层涟漪 田埂上弥漫的麻子馨香,吸引着觅食的麻雀欢呼雀跃。有几只蹲在埂边高挑个儿的高粱肩头,叽叽喳喳诉说着衷肠。 长相秀气、纤小文静的糜子,虽说来自一个家族,可她命运不佳,出嫁在边缘荒地。仲夏落几场透雨,将撂荒地、沙滩地浸透得犁铧深了,才有人套上牲口,拉了籽种,随意而消闲地撒播进了种子,就再也不管不顾 既不浇水,也不施肥,顶多隔空抽时间地头转转、看看 不指望她多收三五斗,只愿除过种子,有所收获。荒滩野地的糜子,却一点也不恼不急。一天天,一日日,风来,摇摇身;雨来,张张口。日头下,饱满籽粒;寂寞里,不忘使命。不愿自我沉默的糜子,兀自坚守对乡村的满腔痴爱,该拔节时拔节,该开花时开花,该结穗时结穗。内心有爱,灵魂才淡定;心中有梦,脚下才有路。秋尽了,霜染的层林斑斓多姿,妖娆好看;夜凉了,排着长队的大雁,一声声呼叫着、鸣唱着,由北而南,开始找寻温暖的长途迁徙。乡村才想起长在野外的一地地糜子。套上皮车,拉上铺盖和人,连同锅碗瓢盆,去拔糜子 一根一根拔,一粒一粒收。地是沙土地,根也不硬,可是啊,秋老虎晒的人汗流浃背。口渴,手乏,腰酸,背疼,再加肚饿的我,正想歇口气。可左右的人都尽力往前拔,给我留下稀稀拉拉几行糜子。不好意思拉的太远,只能咬牙往前赶。人啊,啥时,都需要一股子精气神,啥时,都得自个儿逼着自个儿,拼劲望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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