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党礼平:那年,第一次进省城 | |||
| 煤炭资讯网 | 2020/9/1 8:37:16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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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在煤矿出生、煤矿长大的孩子来说,童年的记忆都是一些关于自己的零碎的事情,虽然很凌乱,却又时常记在心底,想抹也抹不掉。 记得是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西安地震局工作的二舅让我趁放暑假的时间去西安呆段时间。本来父母是不同意的,他们想让我在假期到农村的外婆家和几个表哥一起去过暑假。那时候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父母希望我早早适应农村生活,为长大以后“上山下乡”打好基础。但二舅认为见识有时候比知识更重要。 说起我的二舅,其实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他小时候过继给别人家顶门立户,受尽磨难。养父母去世以后,外婆外爷又把他接回来照看。长大以后先是到陕西煤炭工业学校上学,当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因为家穷吃不饱肚子,他又弃学入伍。以后又参加了对印自卫反击战,因表现优秀,在部队上很快提干,后来转业到西安地震局工作。他是我们家族中第一个在省城安家立业的人,也是我的长辈中第一个当过兵、又提干的人。生活的历练和广阔的见识,使他的为人处事非常老道得体,在我们的家族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的话父母基本上是言听计从。我当然很高兴答应了,因为我还没有去过大城市,好想去看看那热闹的令人神往的省城西安。 当时去西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的家乡那时候还没有去西安的班车。要去西安先要从家乡坐车到渭南,然后倒车去西安,而到渭南的车,少之又少,每天只有早上八点那一趟,很不方便。恰好那时候我的一个表姐夫有一辆“老解放”,专门从事贩煤生意。我的家乡白水县是陕西有名的产煤大县。表姐夫每天从西安把车开到白水的煤矿上,先是排队装车。那时候装车都是人工装,连排队带装车往往需要大半天时间。第二天早上起来早早出发,到西安后先到提前联系好的地方把煤卸了,再开车回白水重新排队装车。因为坐“煤车”方便又省钱,所以好多亲戚朋友都顺道坐表姐夫的车去西安。 为了搭乘这趟顺车去西安,父亲头一天把我先送到县城北街的大姑家,第二天中午等表姐夫装好煤回到县城,我再搭车一块儿出发。 出县城顺大路往南走,路面平坦,很快就到了南河坡上。过了河,地势越来越高,地面也起起伏伏,汽车像老牛一样艰难地顺坡爬行,车后的排气管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坐在前面驾驶楼里都能闻到一股呛鼻的油烟味。时值午后最热的时候,没有风,无边的青纱帐在烈日的照射下无精打采地搭绺着叶子。汗水已将背心湿透,贴在身上腻腻歪歪,嗓子干的直冒烟,但兴奋的心情早已飞到了省城。由于车辆超载,一路上水箱不停的开锅,我们还要不停的停下往水箱加水。路上大概走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西安南郊的一个砖瓦厂。表姐夫抓紧时间匆匆卸完煤后,又走了约么四十多分钟才把我送到边家村的二舅家。 一路上表姐夫对我关怀备至,车到砖瓦窑的时候,还专门找了一盆水给我洗了一下脸。但当二舅看到我的时候还是惊讶的哈哈大笑说,你怎么成了“小煤黑子”了。当天下午二舅和舅妈就领我去了一个大商场,给我买了一件白衬衣换上。 我不知道这个大商场在哪位置,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卖,但却知道商场很大,大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后来回忆,可能是西安南大街的百货大厦。我看见商场人流熙熙,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卖。我看见有人坐电梯上楼,那个年龄的我,还没见过电梯,我就叫同行的表妹一起坐坐电梯,于是我们俩一起进了电梯内,到了楼上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一个服务员走近我俩面前问:“小朋友,你们想买点什么?”,当时我心里有点慌,随口说了句:“想买包子。”服务员笑着说:“没包子卖的呀!”当时我和表妹互相对笑了一下,其实我们并不是来买包子的,只是我想尝试坐一回电梯而已, 山里娃坐电梯其实是一种好奇。 那时候二舅和舅妈都正值年轻,都是干事业的人,上班特忙,只有到周末的时候才能领着我和几个表妹外出转转看看。终于熬到了星期天,二舅问我想到哪里去转,我说想去看看真老虎。于是二舅带着我和几个表妹坐公交车去动物园。进了动物园后,我看了蛇、鸟、猴子和大象、熊猫,最后去看了老虎。大部分动物我都是第一次看到,传说老虎会吃人,当时我还有点怕,但动物园老虎有的走来走去,有的好像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没有伤人的姿势。这是我第一次去动物园,让我流连忘返,大饱眼福。 第一次进省城,虽然在城里时间不长,但却使我大开眼界,城市和矿山相差实在太远了!人的一生中有太多太多的第一次,宛若浩瀚星空璀璨的繁星,数也数不清,有的如流星,转瞬即逝,不留痕迹,有的却像启明星一样,让人终生难忘,并有意无意地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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