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平凡普通。他像大多数煤矿工人一样，以老为实，只知埋头苦干，在井下工作三十多年直至退休，没获得过什么荣誉，也没有拿手的技术。与母亲对我们的严厉管教相比，父亲是慈爱的，他平时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对我们也没有过循循善诱，谆谆教诲的教育。 

     有很长一段时间，下班的工人们背木头回家是矿上一道独特的风景。平凡的父亲也不例外，他每天下班也会像别人一样，用铅丝背一个木墩子回来，木墩上衬着洗澡用的毛巾。木墩子放在房顶上干着，过一段时间父亲趁着休息的时候就取几个下来，劈一堆柴生火用。那时候，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堆着十几个或几十个木墩子，是矿山居民区一道特有的景观。父亲劈柴的时候，我有时也在旁边碍手碍脚的帮忙，把父亲劈开的细条一根一根递到他手上，看他用斧头截断，乐此不疲。有一次看煤矿的一个作家写的关于一个老矿工因为背一个木墩子回家而惴惴不安又后悔的情节，心里很疑惑，这是真实的吗？或许是的，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父亲是老技校毕业生，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人了。父亲的字写得也挺好，记得小时候也见父亲为单位写些材料什么的，有一次还从家中的柜子里翻出了写有父亲姓名的泛黄的通讯员聘用证件；因为能写一手毛笔字，那时候每逢过年，父亲就忙着写春联了。白天在单位写，晚上回家为左邻右舍写。那些日子家里最是热闹，在父亲写春联的时候，我最为兴奋，忙着帮父亲叠纸、倒墨，把写好的春联晾起来；也会找一支笔，在裁下的纸条上信手涂鸦。而现在，随着父母居住的地方渐渐冷清，也没有人再请父亲写春联了。就连自家的对联也是从街上买来的。我想父亲想起以前的热闹景象是不是也会有几分落寞呢？ 

     父亲对我算得上是溺爱了。记忆中除了有一次我赖在家里不肯去上学，父亲给了我一巴掌之外，从没有再打过我。记得小时候，偶尔会在父亲上班的时候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晾马台商店附近的时候，父亲总能及时地发现我的跟踪，然后笑眯眯地领我买一块米花。现在还记得那种用玻璃纸包着的，方方正正，一面均匀的撒有细细的白砂糖的美味零食；记得小时候理发总是父亲在家中用一把手动的推子给我理，每次理完，我就会得到一角钱的“报酬”作为奖励；而父亲如果偶尔有人给一个苹果或是一把瓜子，也会留给我解馋…… 

     在我稍大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甚至认为父亲很冷漠。但有一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那时，我在村里上学。有一次冬天父亲去看我，星期日下午我就要返校了，父亲默默地把我送出门，送到姥姥家旁的巷口。巷子不长，我却走的恋恋不舍，到了要拐弯时，我回头看，父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冬日黄昏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那一刻，忍不住泪水盈眶。多年以后，我看到了这样一句话：转弯回头，一直看着你的那个人最爱你。那一刻，那天黄昏倒情景如昨日重现一般栩栩如生地浮现在我脑海。 

     记忆中的父亲好像一直是那般模样，不曾年轻过，也没有老。直到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却发现父亲是真的老了。头发白多黑少，嘴里的牙也差不多掉光了。但让我感到庆幸的是父亲除了腰疼的老毛病之外，身体还算得上健康。父亲退休后开始务农，所谓务农也不过是在屋后的旧小学院内种几小块地，但也足够父亲从春天到秋天忙乎的了。种的也不过是土豆、小米、豆子之类，偶尔也会种几株葵花或葫芦之类的。虽然收成不多，但父亲每一年都不舍得让地荒废了。 

     父亲养了两条小狗，每天跟在父亲身边跑来跑去，欢蹦乱跳。父亲对狗很亲昵，像孩子一样宠爱着。会把狗抱在怀里像哄小孩那样的疼爱。而狗也只认父亲一人，任我们如何呼唤，也不会跟着你走。也许，父亲是寂寞的。每当我领着妻儿回到家里，父亲虽然不说什么，但能看得出父亲由衷的高兴开心，张罗着买肉买酒，这也许是父亲能够表达高兴心情的一种方式吧，而吃饭的时候，父亲也会比平时多喝上一杯酒。 

     每年过年前父亲都会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过年，然后会自言自语地说能回就会来吧。养儿方知父母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我才深刻的体会到父亲对自己的那种深沉如海，凝重如山的爱，虽然父亲从来不曾表达过，从来不曾流露过，但我已深知，也感受着。有时也为自己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以各种理由为自己辩解不能回家的原因而惭愧。“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趁着父母在的时候，能多陪陪他们就是一种孝心了。父亲不会在乎你回家的时候买不买礼物，也不会在乎你是富贵还是贫寒，他在乎的是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浓浓天伦之乐；假若，只是假若，爱父能如爱子，天下皆孝子。一般人做不到，我惭愧，也在其中。

作者：晋能控股煤业集团燕子山矿宣传部 孙成武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