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万樑:探访日记 | |||
| 煤炭资讯网 | 2021/11/16 11:44:09 散文荟萃 | ||
|
计划已久的探访,今天终于得以成行。
昨天晚上,机构安排我一人独自前往綦江最南端的石壕镇,对区检察院、民政局等单位都非常关注的困难儿童进行探访。接到任务后,我心里有些思忖:前面的探访活动,都是几个人一道,单位开车前往,这次我独自前去,现场访问、记录、拍照都没有人帮衬,这些工作是需要同步进行,自己既要充当镜中人,还要当拍摄者。 天亮不久,我起床匆匆洗漱赶往办公室,准备社工专用工作服、探访记录表。在走出办公室不久,同事又电话告知,要带民政局的慰问表和慰问金区现场发放。无奈,又回办公室拿上表格、慰问金、信封,走到街上,虽然初冬的寒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但往返不停的跑来走去,脸上、颈上也是汗涔涔的。 刚要跨进河东市场公交站,机构负责人又问及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只好又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处理再走。 上午9点20分,我处理各种杂事后。在赶往长途车站的过程中,我边走边掏出手机给探访地的村委干部联系,电话中问了一些基本情况。 赶到车站时,已快到上午10时。在我的记忆中,这个时候刚好有一班车要发往綦江南部的杨地湾。 以前因工作原因,我对南部四镇、特别是打通、石壕、安稳的情况有些了解。这次探访的石壕镇罗李村8组,恰恰在石壕镇与安稳镇交界的杨地湾。如果不熟悉那边的情况,乘车到石壕镇再到罗李村,那就绕了一大圈,要耽搁不少时间。 上午11点30分左右,公交车进入杨地湾尚未到达车站,我就匆忙下车,随即联系村干部,不巧的是他们那个时候都在开会,我在路边叫上一辆跑出租的摩的载我前去探访地。 摩的司机也是当地人,他在去往探访地的三条路中,自选了一条他认为最好走的乡村零时简易便道,摩托车在蜿蜒陡峭的山坡爬行近半小时,到达了罗李村办公室,与村党组织书记简单寒暄后,村里的综合专干周琴带我步行到探访对象文熙家。 在去往文熙家的路上,小周给我讲,文熙居住在他伯父家。我们步行近20分钟,在山坡上一路下行,经过一段长下坡,走上一段泥泞土路。彼时我想起鲁迅先生关于路的说法: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那段土路,就是那样的,当地村民为了种庄稼,在土坡上的庄稼地里走出来的。 在文熙伯父家房屋的背后,小周又告诉我,文熙是个苦命的孩子,他的父母、伯父母为了他,付出了很多。 在文熙伯父文泽友住房的东面,鳞次栉比排列两排羊圈、猪圈、鸡鸭圈,圈里的鸡鸭羊此起彼伏的叫着,仿佛是看到陌生人到来对主人的一种报告。羊圈下面的一块菜地里,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子在挑粪浇地,房屋前方下面的旱田里,一个约摸50岁的妇女在割草和剐蔬菜脚叶,大概办来作喂养猪羊鸡鸭的草料。 进入院坝,我抬眼向敞开的堂屋门望去,一个坐在轮椅的男孩印入眼帘,尤其是浓眉下一双大眼,格外清澈。 我按着小周在路上告诉的情况判断并招呼:文熙?只听得脆生生回答:诶!并呈现一张阳光的笑脸。 进入堂屋,西面靠墙是一个简易木桌台,堆放着杯子、手机充电线等杂物,桌台前是文熙坐在轮椅上。堂屋东面靠墙是文熙的卧床,由长靠背凉沙发放平铺上褥子被盖而成,被盖褥子干净明亮。堂屋上方,堆码着一大堆红薯,刚从土里挖回不久,薯皮上的泥土都还没有干。 文熙今年14岁,已经在伯父母家生活了七年。 文熙身体严重变形,自己坐轮椅支撑都坐不住了,手脚不能正常伸缩,脚上没有穿鞋子,严重变形的脚被一双布袜罩着,看起与下肢小腿一样的角度,脚背上凸起一个硬硬的包块,上肢无力地悬挂在肩侧,整个身体佝偻严重。 文熙告诉我,他爸妈离婚了。爸爸(文泽余)贵州毕节打工,得空时打个电话回来问问,或者回来看看,妈妈已经没有联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爸爸又找了新妈妈,听说那边有3个孩子。 文熙平常与伯父文泽友一家生活,伯父家有堂哥堂姐,堂哥打工,堂姐石壕中学读书。 在我和文熙交谈的过程中,文熙的伯父伯母放下手中的农活特意回来。 文熙的伯父文泽友穿着一身当地煤矿工人下井穿的劳动布工装,因刚洗手,一边在身上揩,一边摸出衣袋里的香烟,恭恭敬敬的抽出请我用烟。其实我平常是吸烟的,也不讲究香烟的档次,什么品牌的都抽,但当我看到文大哥的那份不易时,从我口中出来的话却是:谢谢,我不抽烟。文大哥退到我背后,停顿了几秒,自己点上长长吸了一口。 文熙伯母一直站在我们的前面,有凳子也没坐下来,满手都是新鲜红薯叶、菜叶等汁浆侵染的痕迹。 文熙伯母说:文熙这娃儿命苦哟,造孽得很。他妈妈还怀起文熙的时候,就在医院孕检发现有异常,但舍不得这个生命,坚持生了下来,生下来后就在遵义医学院接受治疗,后来又带到北京都去看过,家里的钱全部用完,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现在都还欠起账的。他妈妈看到文熙治不好,在文熙几岁的时候,甩下他就跑了。他爸爸为了还账,去贵州毕节打工去了,打工运气又不好,经常受伤。 “妈妈跑了7年,只回来一次,平常连电话都不打来问问”。文熙伯母说过这句话时,我看到文熙清澈的双眼里有了一层薄薄的雾纱,他和我对视一眼,将眼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看到坐在轮椅都非常难受的文熙,再在此情此境下,我也没有更恰当话语可说,从文件袋中拿出民政局准备的慰问金,交到文熙手上,并向他们转告了民政局和社工中心的关心问候。站在边上的文熙伯母顿时哭泣起来:感谢政府,感谢这个社会上的所有好人。 文泽友说:文熙先天性基因不良,小时候就走不大起路,但脑壳聪明,到上学年龄时,走路还不稳当,经常摔筋斗,身上这一个包、那一块青的,但他坚持一拐一瘸地读到三年级上学期,实在不敢再让他去了,我们这里到学校都是山路和岩岩、坎坎的,担心上学出安全事故。现在文熙大了,身体和手脚变形、失能更加严重,自己不能掌控轮椅,吃饭穿衣、洗澡上厕所都需要帮助,不敢离开堂屋,无聊就玩玩手机打发时间。 面对文熙命运的奇崛和文家的苦难,我半晌无言。 探访文熙结束,也是正午12点过,我和小周向文熙及其伯父母道别时,文熙伯母诚挚留我们吃过午饭再走:你们坐哈嘛,我马上整饭吃,快的咯,快的咯! 在回走的路上,心里压抑难受。小周看出了我的心情,用其他话题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回到罗李村办公室,让村干部为我在当地叫了一个出租摩的,送我到杨地湾车站。 下篇 下午2点,我又乘出租摩的到安稳镇,匆匆在路边摊对付一下抗议的空胃,急忙联系了安稳村干部,再次乘摩托车去另一个探访点,安稳村四组石井。 石井是个小地名,坐落在渝黔高速安稳出口到安稳场镇间的老公路边,是当地占地农转非户集居地,经济发展相对滞后,探访对象张浩就住在那里。 摩托车行驶到一个修车厂停下,随行村干部张其育指着汽修厂上面一座老旧的平房说:那就是张浩的家。 我们爬上一个毛石土坎,走到院坝里,老张扯开喉咙喊:李琼芬、李琼芬?李琼芬是张浩的母亲。喊了一阵,没人应答。 老张和我走进平房,房屋漏水,地面没有一处是干的。退出门来,我们走到上面几米外的一单间平房,看见一个约10多岁的孩子,穿着女孩的冬衣冬裤,足上倒汲着一双厚拖鞋,头发油腻,脸盘虚胖,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呆滞,趴在电烤桌面摆弄手机。我们进屋,他不理不睬,仿佛没看见一样。老张说,这个就是他家的张露。我问:妹妹,你妈妈呢,他头也不回一下,依然乱拨弄手机屏幕。老张告诉我,这个娃儿不说话的咯,别问他。我心里正在纳闷? 老张又返身走出门外,继续喊李琼芬。就在我们都以为家长不在家时,远处的民房走出一个大约50来岁的妇女朝我们这边看,并且走了过来。 老张介绍道:李琼芬,这是区民政局的同志,来看望你家张浩。 张浩的母亲一边应对,一边领着我们又回到那个单间平房内,指着刚才那个孩子说:这就是张浩。村干部老张说,我还以为这个是张露。李琼芬说:张露綦江特殊学校读书去了,他爸爸在安稳就近打工,以便看管家庭。 我自己搬了两根板凳,在离张浩近的一根坐下。 “张浩,你玩啥呢?”孩子没有反应。李琼芬说,他不说话。我随即与张浩母亲交谈,她和丈夫共有两个孩子,第一个叫张露,男孩,残疾人,屋内这个是张浩,也是男孩,有残疾。我问她孩子出生年月,她略做回忆才回答了。又问孩子身份证号码,她说这个记不得,旁边的张其育提醒她户口本上有,她才去找来,把身份证一并递给我并说,张浩的身份证都是最近要去办理残疾证才办的,我看了张浩的出生年月,2008年出生的孩子,早该办身份证了。 我把区民政局的慰问金给张浩母亲后,又问:你看你们张浩我们怎样帮助?她看了看张浩,没有回答。我估计,可能她也不知道张浩究竟需要什么。 探访出来,李琼芬拉上村干部张其育问:我们的那个老房子漏得很,咋个整哟?村干部老张回答她,你们现在不能享受三万五建房补助那个政策,我回去与村书记商量,看看能不能在平房上搭建个遮雨盖。 在去安稳长途车站的路上,张其育说,很多惠民政策都给张浩家了,但因两个孩子的问题,政策和资金投进去都没有改变他们的窘境,感觉挣扎不出来。 听了老张的感叹,我感觉现在一些家庭,因病、残、灾等原因,太难了,虽然家庭也做过许多努力,政府扶贫、社会关心资助措施也在跟进,但要改变眼前的困境,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乡村振兴的路还很长很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