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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 佳:杀猪菜印象 | |||
| 煤炭资讯网 | 2021/11/27 10:54:24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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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地说，我并不是一个嗜肉的人，也不是土生土长的神木人。来神木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道季节性极强的菜肴。在神木住了快二十年了，也没有吃几次杀猪菜。可是，最近，忽然很想很想来一碗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杀猪菜。
最好是在乡下，一个有三面土墙简易大门院舍干净整洁的四合院里，墙壁上挂着一挂挂红辣椒和黄澄澄的玉米棒，院子一角临时搭起的土灶上支着一口直径一米有余的大锅，锅里的菜几乎与锅沿齐平，热气袅袅腾腾向上，在锅的周围形成一团白色朦胧，一个围裙上显见油渍滩点的在村里算得上会做饭的非专业男性厨师拿着一柄大号锅铲站在锅跟前，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时不时一只手抓起一头擦拭一下额头上淋漓热汗，有几十号人同时吃饭，端着碗散落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里，或蹲或站，或一个人低头扒饭或三五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但是不谈论别的，只说吃菜的感觉，我是其中一个…… 第一次吃杀猪菜，是有老公去朋友老家家里吃杀猪菜，回来时带了一些给我。在那之前，我也只听说过杀猪菜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吃。一来我不十分好肉，二来听到这个名字已是觉粗暴得过分，想当然地以为菜也是粗糙得不堪。打开饭盒，看见一块块切口一厘米左右厚，刀工极不均匀的肥腻腻的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公说，你尝尝，听说很好吃。我撇着嘴，勉为其难地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在嘴里。没想到，小时候过年时吃猪肉的那种满口流香的感觉瞬间回到脑海。不由地捡了一小块肉嚼起来，这才是猪肉的味道啊！肥而不腻，几乎入口即化，那种新鲜醇厚的香中，有春雨之后泥土散发出来的脉脉甘醇，有春芽新发难能可得的清香，有农村广袤的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质朴憨厚，岂是平时在超市里买的猪肉比得！再吃别的配菜，宽粉和土豆，一样的绵软。猪肉醇厚的香味和其他各种调料的味道都完全渗透到里面，整个一盆菜，猪肉土豆的软烂，粉条的绵而不烂与酸菜的劲道互为映衬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从此，杀猪菜，在我心中正式成为冬天专属于神木的代名词。以至于以后的每个冬天到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吃杀猪菜的日子又到了。 首先是名字。这个名字委实十分残忍，甚至残暴。乍一听，仿佛耳边隐约传来不幸被绑上刀案的猪惊天动地的嚎叫，凄厉悲怆，令人目不忍视耳不忍听。然而如果把这道菜改叫成猪肉炖酸菜或者猪肉烩菜的话，便全然失去了杀猪菜的壮烈，个性，热闹以及季节指向性，怎么听都觉得不过是一道随处可见，随时可用的家常菜，猪肉怎么切，配菜放什么都可以随意而为，甚至多了几分粉饰太平的伪善。仿佛右手拿筷子捡了碗里的猪肉大快朵颐，左手却捻着佛珠，在猪肉下咽过喉的空当，连呼三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如此动作往复不停，直到眼足肚饱。世间事，残酷频仍，岂一个名字可以改变！直面残酷，接受残酷，并非残忍，倒是需要勇气和心境的宽阔。 切猪肉土豆的刀工最好不要太讲究，切块看起来要厚实粗略。试想一下，如果杀猪菜里的猪肉切成整齐的薄片或者细长条，土豆也工整纤细，搭配细若衣线的粉丝，杀猪菜岂不是失却了本来的粗犷力道？正如一个身形高大威猛棱角分明的北方汉子，被人强行换上一套做工精良的丝质旗袍一双精致细高跟鞋，站起来走路，不得不迈着小碎步，一步三扭，强作优雅妩媚状，那岂止是东施效颦式可笑，恐怕根本已经失却了做人的乐趣。人有个性，菜有菜品，人活着最大的成绩是活出自己本来的样子，菜又何尝不是，最欣慰的莫过于保持它最特色的部分。 杀猪菜的配菜只能是酸菜土豆和粉条，少一种，就过于单调，多一种，也显得多余。杀猪菜里的肉和土豆必须炖到软烂不碎，粉条绵而型存，与酸菜的坚韧形成强烈的对比。挾一筷子放在上下牙齿之间，一口咬下去，肉与土豆毫不着力，粉条刚刚好与牙齿打个照面也便碎断，唯有酸菜啧啧而响，得咀嚼N多次才能下咽，层次分明，软硬错落，既丰富了牙齿口舌的体验，也延缓了整个进食速度。如此，正好让吃饭人有机会充分地感受被土豆吸取了肥腻腥膻的猪肉独有的醇香，所以才有了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年年难忘的可能。很多时候，很多事，慢一点并非坏事。只是得到后来才发现，慢的是过程，延长的是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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