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巧辉:悠悠矿山情 | |||
| 煤炭资讯网 | 2021/3/19 7:56:49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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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疫情缘故,今年春节没有回家,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一直想回家看看。于是,和妹妹约好,回铜川矿务局东坡矿看望父母,一路上,枝叶绽放,花儿吐香,春风徐徐,山景、树景、田景、村景,映入眼帘,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已经在市里买了房的父母迟迟不愿意搬下去住,主要是从爷爷招工来到这里,到我们这已经是第三代了,已然习惯了这儿的风土人情,故土难离。 煤矿是我第二故乡 爷爷奶奶是河南许昌人,五六十年代的农村条件异常艰苦,一家都是五、六个孩子,还有父母要赡养,日子过的捉襟见肘。爷爷偶然从同村到铜川矿务局煤矿上班乡党那里得知铜川矿务局正在筹建,需要招聘井下工人,工资高、养活一家人不是问题,于是在那个农村还不允许外出务工的年代,为了全家人生计,爷爷只身一人偷偷溜出村跟着乡党坐火车辗转到了铜川矿务局徐家沟煤矿。听大伯说,爷爷刚招工到徐家沟煤矿时,矿上也是刚投入生产不久,井下条件艰苦,产煤量全靠人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有的事,升井上来工作服常被汗水浸透,但因工作缘故,也懒得常洗晾晒,每次就直接放在储衣柜里,第二天下井时再穿,味道就别提了,穿在身上也冰凉透心。受物质条件限制,洗澡池子里的水从早到晚难得更换一次,所以鼻子、眼圈周围常常带有煤灰也司空见惯。井下工作繁重,但跟当时农村的生活相比却是很好的了,至少能养活一家人。于是,待稳定下来,爷爷就把奶奶和几个孩子接了过来,算是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太奶奶在世的时候爷爷每年还回老家看看,自从太奶奶过世后,爷爷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在他心里,这个他洒下汗水、奋斗过、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已然成为第二个故乡。 那时的生活真艰苦 1970年东坡矿简易投产,1984至1988年,改扩建。大伯、父亲被招工在离徐家沟煤矿二三十里地的东坡煤矿。从记事起,我们一家人就住在东坡矿山上选煤楼对面二层一间不足20平米的单面窑楼里,在三分之一的地方拿竹篾扎到底再拿报纸一糊就隔成了“一室一厅”的房子,前面是厨房,后面则是餐客卧一体的“多功能厅”。门口一个宽不足1米5的走廊每家每户都盘有做饭的炉子,和自己搭建的煤棚。因为离选煤楼近,“轰隆隆”的皮带运煤声就成为我们生活中“奏响乐”。“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印象中每家每户的煤棚总是满满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奥秘就在这些矿工家属们,他们总能在严密看管下,瞅准时机从选煤楼边一个井台上跳下去,身手矫健、团结合作的一挑一挑把煤“运输”到自家的煤棚。当选煤楼支部书记的邻居不止一次教育、恐吓她们,但都于事无补,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正是因为这些家属才使得在那个不怎么富裕的年代,得以用煤生火做饭,取暖不愁。 我和我的小伙伴亲切将他们称为“山顶洞人” 那个年代,矿工们都来自全国各地,初来乍到,住是第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所以,就有了从矿部沿路上来那一排排窑洞或者窑楼独特风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亲切地称之为“山顶洞人”。 住在山上,井水是送不上去,只能靠后山水库,送水时间是固定的,一天两次,一次一个小时左右,排队时加塞吵架也就再所难免,就是这历经“千辛万苦”挑回去的水,有时也是不能直接饮用的,要经过两三个小时“澄清”,待泥沙沉淀下去才可以。到了夏天,一连好长时间不下雨,接回去的水“澄清”的时间更长,桶底泥沙量更多。 为了满足日常所需,山上“小桥”自发形成了早市,称之为“小桥”,其实也算不上“桥”,就是拉矸矿车拱洞连接的一块不大空地,于是很多家属就在这里做些小买卖,挣点辛苦钱。 到了入学的年龄,从住的地方走到学校,得走近一小时的路,遇到下雨或下雪天气,走的时间会更长。父母奔波于生计,一群小伙伴就结伴而行出发了。放学路上,或故意绕道走更远的山路摘迎春花、桃花、软枣、酸枣、杨梅等等,时不时还会跑到农民地里挖野菜、挖洋姜,惹得菜地主人拿着棍撵着我们跑出很远,但是“满载而归”的成果回家就会挨一顿打,拿父母的话说这叫“不务正业”。那时课后作业不多,做完作业,三五成群的砸沙包、跳皮筋、跳绳、滚铁环、抓石子、抓旮旯……,每次听见父母的“召唤”才意犹未尽而归,输的还约定明天继续。暑假,则会把后山农民场当做“儿童乐园”,在麦秸堆上蹦高,捉迷藏……, 最让我们兴奋地还属过年,有鸡、鱼、麻花、焦叶……等等这些好吃的,有新衣、新鞋穿,有为数不多的压岁钱,虽然最后这些压岁钱都又“物归原主”。矿上每逢这时候还有社火表演,扭秧歌、撑船、踩高跷……,伴随着“咚呛咚咚呛……”的节奏从矿部出发沿路一直表演到风井。这个表演会一直到正月十五,待晚上烟花放完,年才算真正的过完了。 好日子终成现实 2006年—2009年开始对棚户区进行改造,从矿部到风井沿路新建了许多楼房,还通上了天然气,原来居住在山上的矿工们全部搬进了新居,告别了一家人挤在不足20平方米窑楼和烟熏火燎的时代。山上那些窑楼、窑洞也全部拆除,在原选煤楼的地方盖起了洗煤厂,土路也被水泥路代替。小时候,到处笼罩着煤尘,一下雨煤尘和着稀泥深一脚浅一脚,从不敢穿浅色衣服出门的光景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矿区道路,整齐有序的宣传报栏。 花坛里的月季花吐出了新芽,蔬菜采摘园中的菜苗悄悄的钻出了地面,路边的樱花树上开满了樱花,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清新的味道。矸石山上种的油菜花灿然绽放,金灿灿的连成一片,几代矿工们的拼搏与努力,期待已久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矿上的环境越来越好,可更多的年轻人选择了远方 2016年底,响应国家去产能政策东坡矿井关闭。矿工也陆续分流,临走之前,许多老工人抚摸着曾经操作的器械,流下了泪水,嘴中喃喃自语,再也听不见主绞的响声了,再看不见工业广场忙碌的身影......。对故土的难舍、对未来生活的未知、迷茫,担忧,复杂多样的情绪,持续笼罩心头。就在这一步一回首中,他们奔向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现在矿上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待孩子稍大一些,就会被接到父母工作的城市上学。矿上学校硬件设施越来越好,一个班却只剩十几个学生。很多人都会不由的赞叹矿上环境的改变,干净、清幽、雅致,可对于年轻人而言,却没有大城市那么具有吸引力。待离开时,父母对我和妹妹说:“再过几年,年龄大了,就搬到市里去”。 坐车离开,再看沿路的美景、整齐的村庄以及笔直无限延伸的路,心底由衷希望这个养活了几代人的故乡能再次展露生机光芒,重拾往日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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