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冬天，我88岁的母亲突然去世了，我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眼前总是浮现出母亲年老而慈祥的面容。

母亲的经历极其简单：从小家里穷，是被家人赶出来的。从此，便与父亲出外谋生，来到永州一个村子落脚。这个村子也穷，水利极差。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抗旱。父亲又常年在外，家里没有男劳力，母亲就女做男工。因为是外来人，母亲凡事总是让着忍着，养成了逆来顺受的低调性格，全家生活很是勉强。后来，我初中毕业，在家务农，虽然只有一年时间，但足以让我感受到农活的艰辛。再后来，我被招工到郴州煤矿下井，是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的人，母亲总以我为荣。总是反复叮咛：煤矿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但从此我就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母亲。每次探亲假回去，母亲总是诉说过去的艰难生活，还有父亲古怪的性格，母亲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和苦楚。

这期间，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弟弟在外面赚了钱建起一栋小楼，让母亲一个人住在家里，只靠兄弟姐妹照顾。其中多次告知母亲行动越来越困难，总以为不要紧。母亲在屋后开辟出一块菜地，每天不得闲着。不曾想母亲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于是立即赶回去看望，并作了护理安排。在回去的几天里，独自照顾母亲。深夜母亲难受得呻吟，听了十分难受，但又不能缓解母亲的痛苦。一个人走到外面，寒夜只有高远而冷淡的星星，还有偶尔风过树叶的响动，心中十分凄凉。这次再接到家里的电话时，说母亲已经不行了，电话那头传来姐妹们的哭声。我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一阵才赶紧通知这边的家人，当天赶回老家。一进门，见母亲躺在那里，面容十分安详，好象睡着了一样。一摸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又去摸母亲的脸，也是冰凉冰凉的，母亲的心脏不再跳动，思维已经停止，完全没有了一点生命的迹象，顿时悲从心来，泪如泉涌；犹如孩子一样呼唤着：“妈妈……”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的感到，我已经失去了母亲，母亲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晚上，我跪在母亲的遗像前，不停地烧着纸钱。回忆起母亲的一生，特别是小时候在母亲身边的细节。兄弟姐妹们告诉我母亲临终前的点点滴滴，我都听得十分认真。此时此刻，我感到“母亲”不是平常的两个汉字，其中有太多的承载。从母系社会开始，人类只知其母。当看到动物世界雌性为保护幼崽所表现出来的勇敢，让人敬佩不已。母亲长眠地下，使我想起了余光中的《乡愁》诗：“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我好象已经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我一定缺少了什么，母亲一定带走了什么，我感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完全的人，连生活都不完整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我无法回答。

“灵魂！”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个词，我相信作为物质的身体没有了，但灵魂是不会消失的，永远存在人的心灵深处，任何人也不能剥夺。一个人从生下来之前，有一根脐带与母体连着；生下来之后，又吮吸着母亲的乳汁成长，生命里流淌着母亲的血。我突然想起此前一天的晚上，梦见母亲要死了，绝望的大哭。醒来时满面泪痕，枕巾都打湿了一大块。难道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告诉我母亲生命信息吗？对儿女来说，母亲是一个精神存在，是灵魂相连，是血脉延续，是一种大爱和胸怀，是慈祥和怜悯，是凝视和呵护，是永远的牵挂，是人心灵中那最柔软最珍贵的感情。

作者： 湖南省资兴焦电股份有限公司 蒋来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