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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棉:一别即永别

中国煤炭新闻网 2021/4/8 9:52:42    散文荟萃
      今天凌晨5时许,去给父亲烧三天的纸,当纸钱燃起,大姐让我罩着锣冲着镜子,试试能不能看到父亲。因为近视,我看不清镜子里的影像,依稀看到那碗面后边一张床,父亲倚床靠着,母亲坐床边的凳子上,俩人似乎在聊天,都穿了黑色衣服。我很想看清楚二老久别重逢的样子,当我绕过正在燃烧的那堆纸钱,慢慢靠近那面镜子,不受任何干扰,全神贯注睁大眼睛,才发现,那只不过是燃过的黑色灰烬,才明白,所谓的“能看见”,只不过是片刻的意念,此时一别即为永别,父母生我养我一场,此生缘分已尽,惟有梦中相见。 
     2号下午4:10,我回到阔别半年的家,把所有的东西放到客厅,撩开门帘到里屋,“爹!”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我欣喜地迫切地喊。“你怎么回来了?”躺在床上的父亲迟缓地漠然回应,我以为他还跟去年国庆节时一样热情,出乎意料让我大失所望。“你都拄拐棍了?”环顾四周我转身回到客厅,收拾特意给父亲买的那堆东西,他和以往一样到客厅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我,简单聊了几句,又慌不迭地进了里屋。我没注意他费了多大劲儿挪到客厅,也没注意他怎么进去,当我拿着蛋糕和奶给他时,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正缩做一团瑟瑟发抖,说冷,让打开暖气。摸摸手,出奇得凉,摸摸脚,一样凉,我以为是室内温度低的缘故,没多想。5点多,按照以往经验,知道父亲吃饭早,就问吃方便面不?征得同意,我把带回家的方便面煮了一块,打了个荷包蛋,又加上一个打碎的鸡蛋,还有一根切碎的火腿肠,煮的很软,盛了大半碗,端到里屋茶几上,扶着父亲拄着拐棍挪到马扎上坐好。之前父亲吃饭的固定地点是客厅茶几旁,固定的碗固定的勺儿固定的马扎固定的小桶,父亲自从检查出贲门癌两年多来都是边吃边吐。我在客厅吃完剩下的方便面,碗、锅收拾停当,看到父亲已吃完又躺床上了,都是他自己完成的动作,如何完成的,我没看到。电视一直开着,声音很大,其实父亲没看,不识字,也不知道演的什么。每次我打电话都能听到电视很大的声音,沟通很费劲。我说把声音调小点,父亲却说一直是那么大,我用遥控一调就小了,他没反对。父亲的耳朵没那么聋,几乎不聋,电视的声音只不过是一种陪伴一种慰籍。 
     晚上7时许,我烧水洗漱,然后端盆拿毛巾,扶着父亲擦脸擦手,一碰到他的左肩吓了一跳,隔着棉服就感觉到瘦骨嶙峋。挪到床边坐好,把盆放凳子上,我坐椅子上,边续热水边给他洗脚,他很配合,这也是我每次回家必做的一件事,这次也不例外,父亲说上次还是伟给他洗脚剪指甲理发的。撸起秋裤,才发现此时的父亲已瘦到什么程度,让他握下脚腕,再握我的手腕,一样粗,小腿直溜溜的,只有小腿肚垂着块肉。我问他有多少斤,他说没称过,估计90斤,他曾经到过140斤,那是2010年春天,在峰峰的家帮我带读小学的虫儿。父亲说那时候吃的啥呀,天天蘑菇炒肉,吃一大碗面条,顿顿有肉,喝点酒。即使是2019年9月,患病的父亲在我邯郸的家住,每天早晨跟我出去,还能吃一个布袋一碗豆腐脑,还能走很远到早市特意吃鸡蛋灌饼。春节前做化疗后,能吃点饭了,也只不过是流食、奶之类,半年,硬生生熬成皮包骨,就跟网上得了厌食症的人那样,一想到曾经那么嘴馋的父亲居然因了病痛硬生生饿成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衰老,我的心,猛地一痛。一边给父亲洗一边唠嗑,聊聊他熟悉的人和事,我峰峰家中他和母亲盖过的被褥依然保持原样,那个卖菜的阿姨还问候他,沧州的那个婶子也关心他,父亲问起虫儿对象的事,还看看那姑娘长啥样……有来言有去语,父女俩聊着闲话,至少20分钟,连脚趾缝里的嘎巴都泡软抠下来,脚、小腿都洗干净了,那盆水变得混浊不清。 
     陪着父亲看电视到9点多,从宁夏台调到中央一,没记住看的什么,父亲兴致很高,我俩一直聊,我说早点睡吧,父亲让我关掉灯,电视还开着,没什么异常,我到隔壁屋睡下,不同以往的是两个屋门我都没关,潜意识里担心父亲喊我。 
     就那么突然地,我隐隐约约听到父亲的呻吟声,一看才四点,赶紧起来跑到父亲床前,他正“哎呀哎呀”,捂着左胸骨吵“疼”。不知道父亲睡前是否吃了“氯芬待因片”,听姐姐说他一直感觉左肩膀疼,没料到转移了。不知道父亲的秋衣秋裤多长时间没洗了,觉得一直穿着睡觉,肯定该洗了,找到干净的秋衣秋裤裤衩换上。折腾到5:40,父亲说后背疼,没法躺,头垂在膝盖上,睡着了,帮他披上棉袄,开着灯,我才敢离开。 
     “半年没见,父亲瘦得只剩皮包骨。饱受病痛折磨,胸口疼得他半夜呻吟,没法躺下,只能佝偻着缩成一团。作为旁观者只看到父亲能勉强吃点饭了,而连夜连年的疼痛又怎能体会?母亲曾经用过的拐杖父亲开始拄着了。最长情的告白就是陪伴,又有何用?耗尽最后一寸光阴最后一丝尊严最后一分热情,疼痛也就远离了……”——这是我3号6:09朋友圈发的。 
     3号早晨我洗完父亲的秋衣秋裤,自作主张煮了细挂面打的鸡蛋放了菠菜,给父亲盛了半碗放里屋茶几上,问吃不吃,没反应。帮他擦手擦脸,他却说已经洗过了。我正吃着,四姐和妹妹就到了,我们约好的一起去给母亲上坟,因为三个姐姐头一天已经烧纸了。一大家子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大姐和姐夫也赶来了,晚上静一家也从石家庄赶回来,都去里屋看望父亲。一整天,父亲很难受,姐姐们以为是头一天吃方便面吃着了,下午找医生,5时许输液,医生说不知道是输去痛的还是输治胃的,最终输的治胃的。扎了4次才扎上,医生说血管都是扁的。父亲倒是很配合,安安静静输完液,一整天吃了3根芝麻糖,(第1根是我给的,后边2根是主动要的),中午吃了1口带鸡汤的米饭,晚上,三姐给冲的奶粉。我洗漱好给父亲擦拭完,一起看中央一的“中国诗词大会”,原来父亲很爱看这类节目,看个热闹,到9点多,看着他吃完药,我才离开。 
     4号早晨5点多醒来,看父亲睡得很平稳,我拿了他的毛衫和厚裤子、袜子,洗好、甩干、晾好,差不多7点,看父亲还躺着,没有要吃饭的意思,我独自吃了块蛋糕。给父亲擦手擦脸,脖子耳朵都擦了,热了盒酸奶,还喝了盒纯奶,主动要吃芝麻糖,他自己拿着吃的,帮他穿上秋裤,我说要去邻村赶集,他没反应,只是要下床,我问他是不是要解手,还把尿盆放椅子上,拐杖放床边,我意识到父亲可能是不好意思当我面方便,就躲到门帘后边撑着一点缝观察他,怕出什么意外。他左脚穿上拖鞋,右脚怎么也穿不上,拄着拐杖还没站起来就坐下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怕家里来人,就进屋把尿盆拿下来放床边,看他躺好,又一次告诉他我要去赶集,才敢离开。9时许回到家,切了3小块焖子,用勺喂了1块,父亲就不再或者不敢再吃了,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喝了放暖气片上1个吸的果冻。中午问他吃挂面不,说吃,煮了半碗,打了1个碎鸡蛋,盛好放在茶几上,扶着下床坐在马扎上。二姐夫偷偷看了看,父亲正吃,就没吭声离开了。我收拾完去看时已经吃完,自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12点多,二姐到家,伺候父亲拉屎,还拉到裤衩上了,我刷干净,连秋裤洗了。二姐说8天了,觉得父亲没拉痛快,就泡了泄叶,正好三姐也到了,我扶着父亲,一口口递到嘴边,喝了1大杯子水,都咽下了,情绪似乎很平稳,光着腿,睡下。下午3点多,外甥伟突然叫我,“我姥爷怎么一直哎呀?”我还觉得孩子小题大做,那就是常态。看到姥爷痛苦得喘不上气来,伟把医生叫来,问还输液不,医生掂量再三说没必要,伟说输氧可以不,医生说试试吧。伟去找氧气瓶罐气,二姐夫、三姐夫也过来帮忙找配套的东西,大姐、大姐夫也到了,父亲一直喊,很痛苦。我上床扶着父亲坐我怀里,右手揽着轻拍,问他哪里疼?胸骨疼吗?没反应,还是一直呻吟,三姐递来泄叶水,大姐夫配合着,喂给父亲,喝了1小口流被子上了,又喝了1小口硬咽下去,能看到喉结的蠕动,问“还喝不?”“不喝。”父亲拒绝道,便再没喝。我翻开他右眼皮,或者他也在主动睁开,还说“有眵目糊,一会儿帮你擦擦。”我左手伸进被子抚着他的肚子,慢慢地从上到下抚摸,父亲一直用右手扯开被子,露出腿,很烦躁很怕热的样子,我帮盖好他还扯,大姐夫说让他躺下吧,我慢慢放父亲躺下,他右手抓住暖气管子,喊着“我娘呀”,有几分钟,就平静下来,蜷缩到右侧,好像睡着了,我帮着盖好,坐他身旁。“别砸着你,快下来。”伟把氧气瓶推进屋里,“你姥爷睡着了。”我下床到另一个屋,不到1分钟,突然听到三姐喊“咱爹不行啦!”哭着喊“爹!”我跑进屋,大姐二姐也在,三姐说“爹怎么睁着眼睡呀?一摸他眼睛,闭上了,从右侧鼻孔流出黄汤,爹就没气了。”大约下午5:20父亲去世的,享年85周岁。 
     大家帮着穿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鞋袜、帽子,通知四姐和妹妹,通知乡亲们,摆上灵堂,一切就绪。父亲躺在停尸床里,彻底摆脱了一切痛苦。 
     真正的离别哪有什么长亭外古道边,哪有什么劝君更尽一杯酒,都是在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早上或者傍晚,某个人就永远留在昨天了。 
是啊!希望与失望,欢乐与痛苦, 
在阳光和雨水中交织; 
笑容与泪水,甜蜜的歌和送葬的歌, 
仍在接连唱起,就像后浪推涌着前浪。 
生之红晕变成死之惨白, 
金色的沙龙转瞬就是棺木和尸衣 
就在一眨眼,一息之间。 
哦,人何必骄傲呢? 
     5号,风越刮越大,阴天,下午3:18,父亲与母亲合葬。“风一程雨一程,送老爹最后一程。一院一屋一床一被一枕一人,辛苦一生。分离不到两年,爹妈今合冢。” 
     6号凌晨5时许,给父亲烧三天的纸。自此,那个我们姐妹六个从小长到大的家,再也看不到父母的身影,再也听不到父母的声音。 
     在母亲去世的快2年里,父亲晚上经常拿手电照墙上相框里母亲的照片,2019年9月在我家住着时一直吵着想家,三姐说你想谁,家里又没人,父亲说“家里有你妈照片。” 
     “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间的一道帘子,把你挡了一下,你最亲密的人会影响你的生死观。父母在的时候,你对死亡好像没有什么感受;等到父母过世,你就会直面死亡。父母的离去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创伤,没有了父母就好像突然失去了一个世界,再也没有了依赖,那是爱的最深刻的依恋。死亡从此在心里似乎烙了烙印,似乎所有的美好要一件件地离去……”


作者:中煤10处党群工作部 王莉棉      编 辑:沙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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