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成武:姥姥 | |||
| 煤炭资讯网 | 2021/5/31 8:10:45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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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岁的姥姥,仿佛一株缺失水分,将要枯去的老藤。白发稀疏,裸露着的皮肤如皴裂的树皮般干涩。像枝头上挑着的孤零零的一片叶子,在肆虐的风中,或许就在哪一天,哪一刻,这片叶子禁不住便会悄然飘落了。 几年前的一次意外跌倒,虽不至于瘫痪,但也让姥姥丧失了行走的能力,只能窝在方寸之地,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而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困守在床上的姥姥是寂寞孤独的,有人的时候姥姥的话很多,絮絮叨叨的说一些家常琐事,虽然话语间声音含糊不清。姥姥似乎也不在意别人是否应答,或者在意的只是有人能够倾听她的唠叨。 有一段时间,我在晋蒙交界处的一个乡中学寄宿读书。学校离姥姥的家有七八里地,每隔一个星期回一次姥姥家。每当我风尘仆仆,步行走到那个土坯夯起的院落门口时,姥姥便会笑眯眯的打开屋门迎接出来。那时的姥姥,即使是将近七十岁了,依然很精神,一双小脚步履稳健,家里家外操持的井井有条。 当时正处于长身子的年龄,学校的伙食差且量小,经常是饥肠辘辘。知道我在学校吃不饱,每次返校走的时候,姥姥就尽量的把能保存几天不坏的干粮塞到我的书包里。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宿舍里能生火了,晚饭后,用打饭的铝盆把姥姥给带着的粉条与挂面混合着煮了,放上唯一的调味品盐,便是一顿美餐了。那种滋味,现在已回味不起,或许现在再去吃,滋味就如相声里说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了吧。但那种感受,是弥漫在时光中的一种怀念,一种温情,一种此生难忘的隽永。而那源头的牵引,便是来自姥姥笑脸与温暖。 知道我在学校吃不饱,回到家里姥姥就给我变着花样地做。其实,说起来是变着花样,也无非是当时普通农家的一些吃食罢了。姥姥的擀粉是一绝,一团和好的筋颤颤的粉面在姥姥的擀面杖下,一圈一圈变大,变薄,然后如切面条一般切开,放在滚水里滚一滚,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浸泡后,盛上一碗,放点盐、酱油、醋、辣椒,既筋道又美味。最爱吃的是姥姥做得莜面块垒。煮熟的土豆与莜面和了,揉搓成碎块,锅里放进麻油,使劲的翻炒,出锅时再撒上葱花,香气扑鼻,又好吃又耐饥。 直至今日我依然怀念着那一碗搁在小柜里上面洒满了盐花的熟肉,那姥姥悄声告诉我的 “下房里有苹果”的一句叮咛。还有,那为了满足我贪吃的口欲,杀了鸡后姥姥用筷子细细翻着鸡肠的画面……这种怀念,流淌着一股脉脉温情,每每念及,触动心底,不禁唏嘘。 时光流走,近三十年,当年少年心里的誓言实现了多少呢?这些年来,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烦恼,忙着快乐,看望姥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停留,给姥姥一点钱。但那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怎么能抵得上姥姥当年对我的关爱呢!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是啊,时间都去哪儿了?姥姥的时间都给了下一辈,甚至下下一辈。而在我拥有的时间里,能给姥姥的,有什么呢?是那一点她爱吃的食物,还是寥寥可数的几次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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