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政军一边咳一边快步来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扫了一眼窗台上想要净化空气却有心无力的吊兰，无奈地说：“老唐，这屋子让你抽烟抽得能见度都低了。”窗外的风吹来，稀释了屋里的烟雾，让窗边的人清晰起来。吊兰也随风抖动，像极了溺水的人好容易将头伸出了水面。老唐还在沉默地抽着烟，政军无奈地说：“这也是没办法，不能怨我啊，是吧老唐？”说着冲老唐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老唐依旧沉默…… 

三天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标书大家也都交了，各家再介绍一下各自的施工方案。”华总说完看着对面三家单位。 

这时一个黑瘦的中年男子站起来说:“我是黄山地质勘察有限公司的耿磊，这两个封闭不良钻孔虽然是三四十年前的，但我们有信心给重新封闭好。当年没有全孔封闭是因为钻孔坍塌，钻具下不到底，现在想按原孔钻下去太难了，所以我们准备在找到老孔位后，直接用大口径套着原孔路径打下去然后封闭。” 

“报价多少？”华总问。 

耿磊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另外两家投标人后说：“单孔大概八十万左右。”言下之意是签合同时可以小刀。 

“下一家”华总对这个报价不置可否，直接让下一家发言。 

“我是豫中勘查研究设计院的周永生，我们分析了当时施工情况，结合钻孔地层，认为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可以完成当年不好完成的工作，用定向钻螺杆钻具参考老孔的测井孔斜资料进行钻进，用最新的化学泥浆保护孔壁，泥浆方案标书里有详细介绍。” 

“报价多少。”华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买家。 

周永生：“单孔四十五万左右。”说完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了一下。 

政军不等华总说，主动站起来，“我叫政军，是S省煤田局四队的，我们的方案是普钻按原孔钻到底然后封闭，单孔报价四十万左右。” 

“我就想提前了解一下，最后还是看专家评标的结果，大家休息一下，等通知。”华总说完离开了会议室。 

…… 

老唐将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头放进桌子上的罐头瓶里，人头大的罐头瓶里盛着水泡着半瓶烟头，旁边的吊兰嫌弃的将枝条都避开了这个罐头瓶。政军从罐头瓶上收回视线，发现老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政军被看得有点发毛。为了缓解气氛，政军自说自话起来，既是向老唐解释，又是诉说自己的委屈：“本来咱们的方案性价比最高，中标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签合同时甲方经管、财务和地测都来，又是哭穷又是谈感情，我一想咱们兄弟单位，合作这么多年了，就给他们打了一点折扣。” 

老唐说：“一点折扣？打对折的合同你也敢签，这么低的价格我们很多技术手段不能上，抗风险能力也降低了。” 

政军赧然的说：“不是还有你这么个专家级的钻探高手吗。” 

老唐无奈一声叹息。政军看老唐算是同意了，面露喜色地说：“这个项目就拜托你了。” 

政军出了项目部，上了门口停着的皮卡车。司机看政军面露喜色，于是问：“成了？” 

政军说：“成了!成了!我之所以敢这么低的价格签合同，就是因为有老唐这张底牌。” 

司机问：“唐工真这么厉害？” 

政军说：“老唐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在一线工作了快三十年，这个活想要控制成本干下来只能用老唐总结的‘探查寻迹’技术，这个技术说白了完全靠人的经验，通过泵压、钻压的反馈和对钻机的控制让钻头顺老孔的轨迹钻进，没有十几年的现场施工操作经验，教也教不会。” 

看着司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政军反而神情严肃起来：“但这样，就需要老唐24小时盯在钻场上，随时根据仪表反馈指导钻机钻进。”接着政军也是一声叹息：“后继无人啊……” 

半年后 

“师傅咱们前段时间完成的项目上报纸了”。一个高大的小伙子将一张报纸放在了老唐的桌子上。报纸被折起的地方是一个醒目的标题《多年难题一朝解决》，老唐扫了眼行业报纸然后说：“小李，咱们买的定向钻设备厂家来人培训了，你回去学一下，以后咱们将慢慢更新新设备，淘汰旧设备，需要不断学习。你也出来小半年了，正好借这次机会回家看看。”小李掏出手机兴奋地说：“我现在就买票。” 

桌子上没了罐头瓶羁绊的吊兰尽情的舒展着枝条，假装在卖力地净化着空气，其实空气本来就很清新…… 

作者：山东省煤田地质局第四勘探队 刘智元

编 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