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沈岐:微山湖之夏 | |||
| 煤炭资讯网 | 2021/8/17 10:38:55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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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汗水恣意地流淌着,衬衫湿了干干了又湿,浑身上下被汗水浸得涩粘难受。鸿出差路过徐州,在宾馆安排好住宿,冲个澡换身衣服,就坐上汽车赶往心仪已久的微山湖。汽车在柏油路上飞驰着,鸿看着道路两旁十多年前栽种的白杨树绿化林带,现在已蔚然成林,掩映着道路和不平静的心情。车窗外闪过的城市和矿山、闪过的庄稼地里长势喜人的绿油油的玉米。是啊,很多年过去了,世事变迁,物是人非,曾经走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情,还存有遗迹吗? 汽车过了沛县到大屯停下,鸿又租了辆车去微山湖。路还是哪条路,只是变得更宽阔更干净了,依稀熟悉的带有鱼腥味的微风吹进车来,中年司机问道:“以前来过微山湖?”鸿说:“来过!毕业实习我就在着做的。”司机说:“我们这里每年都有学生来,我常带着学生游微山湖。”鸿感慨地说:“是啊,微山湖是个好地方,这里会留下很多美好的梦。”过了水坝,司机在一块空地上停下,鸿下了车,这里的一切吸引着鸿,学生时代的梦,曾在这里闪过耀眼的光芒,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一直留存到今天。生活岁月的流逝,会遗弃很多的东西,然而,难以磨蚀掉的是年轻时曾经历过的往事,美丽的青春,美丽的——容,那是鸿的初恋。 走进碧水红荷的微山湖边,正赶上大坝放水,强大的泄水压力,吸住湖水水面,使湖水水面形成了很大的曲面波状,在水面上漂浮着的成片荷田,随着水面的曲面波状,一会跌入波底,一会又跃上波峰,微山湖面成了绿色荷叶的波浪,在波浪中跳跃着红荷和白荷的浪花。强大的水波力量,簇拥着荷挤挤嚷嚷而来,搅动着湖面刮过荷的大风,呼啸的吼声不绝余耳。湖岸边的草随着荷的风来回摇摆着,柳树柔软的树冠舞着纤细枝条,随着荷风的节拍尽情的摇着摆着。鸿浑身的汗水被荷风吹干,衬衣也跟着荷的风鼓胀起来,澎湃起来。鸿的心境呵在荷的风中飘动,那久远的情愫缠绕着,脚下亲切的小路依然伸向了远方。 那已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也是在夏季,鸿毕业实习来到微山湖畔的地质队,在微山湖上待了近月余。太阳没有怜惜她的光和热,在鸿的脸上、胳膊上、凡是身上裸露的地方,都烙下了实实在在的印记:健康的古铜色,犹如非洲人的印象。鸿是小时候从电影“铁道游击队”上知道微山湖这个名字的,微山湖上美丽的夕阳,悦耳的琴声,英雄的铁道游击队员,这幅画面深深地刻进了鸿的脑海。微山湖上刮着强劲的风,炎炎的烈日在鸿白皙的脸上印上了深深的烙印,书生意气被大自然涤扫着,每天都在增长着成熟的魅力。鸿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明晰而有光泽,眉宇间透着睿智与豁达,鸿英俊潇洒让勘探队上的女孩感受颇深,鸿到队上办事情总比别人顺利,这让同学们大为恼火,可又无可奈何。 鸿的一次偶遇,使他发现了微山湖的另一种美,一个记忆一生的故事。 那天下午他们休息,几个同学相约去打篮球,汗水湿透了全身,放松的心情释缓了多日来的疲惫。在往回走的路上,有人要烟抽,结果大家身上的烟都抽完了,鸿跑进烟酒公司去买烟。一进大门鸿的眼前就是一亮,一个身材颀长,短发漂亮的女孩站在卖烟的柜台前,一件带白色花边的白色连衣裙衬托出他高贵的气质,鸿被这位美丽的姑娘倾倒了,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干什么来了,呆呆得站在那如痴一般。 姑娘看着鸿莞尔一笑,问道:“你买什么?” 鸿被这甜美的声音牵了回来,木然回到现实,鸿为刚才的失态而感到郝难,自己都感觉着脸颊红得发烫。于是走进柜台,有些慌乱的说:“买盒烟。”姑娘依然微笑着问:“什么牌子?”鸿一时间说不上来,姑娘俯身从柜台里拿出一盒烟说:“我们这抽这个牌子的人挺多,你看可以吗?”鸿接过烟付了钱。姑娘收好钱,转过身来说道:“你是大学生吧,还是少抽些烟好,对身体好。”鸿注视着姑娘点点头,外面的同学在叫:“买盒烟这么长时间,快点!”鸿的心头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怅然的离开商店。 鸿出来把烟给同学,自己没有抽,姑娘的话在他心里烙下了很深的印记。 二 鸿又上了微山湖,商店里姑娘的音容在他的脑海里扎下了根,挥之不去,长夜难眠,蚊虫肆虐,鸿初尝了失眠的煎熬。 野外实习一结束,鸿回到宿舍放下行李就奔向商店来,看见姑娘那颗乱跳的心才放了下来,鸿在一旁看着姑娘忙碌着,静静的等待着。姑娘看见鸿微笑着冲他一点头,依然安静的招呼着几个卖烟的人,那几个人围着姑娘挑这挑那,磨蹭了好长时间。姑娘不急不躁的招呼着,这一切看来她已习以为常了,漂亮的姑娘在矿区就是一座名胜,诺大的商店里就她这忙。 那几个人终于走了,姑娘直起身笑着问:“有半个月你没来了,又下湖了?”鸿进前一步到柜台边注视着姑娘说:“在湖里实习钻探呢,夜晚的蚊虫简直就是个军团,能把人吃了。”姑娘说:“有水的地方虫子就多,你们实习的地方我去过。你还要那个牌子的烟吗?”鸿先是摇摇头,感觉不对又点点头,说:“听了你上次的话,我都不太抽烟了,给他们买的。”姑娘弯腰从柜台里拿出烟来递给鸿,说:“那就好。你们是学地质的吧,成天跑野外很辛苦的,要多注意保重自己才好。”鸿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热乎乎的感觉,又如炎热的天气里,饮下一杯冰爽的清茶爽身怡神。一个素味平生的姑娘竟然这样关心他,真让鸿感动不已。然而,在一瞬间男人的自尊心驱使,不允许鸿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的软弱,于是鸿说:“野外工作是艰苦,但是干了这项工作就不能怕苦,男人嘛就是要在艰难困苦的境遇里考验自己、锻炼自己。”姑娘笑着说:“你的阅历支持你的现在,但不一定支持你的将来。我在矿区长大,看到人们不如意的事情很多,你以后会体会到的。”鸿没想到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真让他吃了一惊,鸿说:“你很不简单哪,看问题听深刻。可是世上再难的事情总得有人干,很多情况下不是你选择了什么,而是你干了什么,既然干了就得干好,人生也就没有多少后悔了。” 和姑娘谈这么沉重的话题真是太沉闷了,鸿换了个话题,说:“我在矿区这么多天,只有在你这每天能看到春天,你说为什么呢?” 姑娘想了一下,突然笑着说:“你的知识都用在这上面了,学习一定不用心。你的目光在欺骗你,不过我挺喜欢。” 鸿微笑着说:“微山湖很美,在微山湖上的日子里,我的身心都熔融在落日的余晖里了,注视着水面闪烁着一道金红色的波纹,思想在远方飘荡。我沉浸在湖水中央,微风吹过绿荷掀起的波峰,涌动着我们的钻井平台,空旷的水面上,柴油机和钻机的轰鸣声传得很远。我和微山湖相恋在一起,在这美丽的夏季微山湖上,是我青春的灵魂在飘荡。” 姑娘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波光,鸿从那波光中看到了一个令人神往的世界,一个充满美好的、幸福的、甜蜜的爱情世界。姑娘微笑着说:“我要去卖货了,微山湖上的风很大,吹得漫天尘土,我的眼睛都被迷住了。”送走了有意见的顾客,姑娘又回到红的对面,隔着玻璃柜说:“天晴了吗?一天的云彩,好浓啊!” 鸿明知道姑娘的意思,于是岔开话题说:“你们这商店之所以客流不断,你知道为什么吗?” 姑娘向一个熟人招招手,鸿只注视着姑娘,姑娘低声说:“我们领导有意见了,你在这影响我的工作。” 鸿回头环视了一下商店,并没有顾客,只有几个营业员和一个男的,鸿心想:大概那就是他们的领导吧。那些人都在看着他和姑娘,没法再聊下去了。鸿说:“你有时间吗?下了班到招待所来坐坐,我在纳等你。”姑娘摇摇头说:“不行,这的人都认识我,下了班我得回家,我妈不让我在外面玩。”鸿不甘心地说:“你就说碰见个同学,别人不会起疑心的。现在天还早,不会耽误你回家的。”姑娘抬眼看着鸿,神明的力量告诉她,这份邀请已经放不下了,姑娘点头答应了。鸿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兴奋得鸿告诉了她招待所房间号,说:“我等你!”说完转身就走,姑娘喊住了他,把烟递到鸿的手上,姑娘的指尖有意无意的划了下鸿的手心,鸿的心脏好似被比丘特的神箭射中一般,为爱情流淌的献血是神圣的、美丽的。 鸿的脑海里被姑娘的颜容占得满满地,街上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汽车,全不在他眼里,以至于过马路时,差点被一辆货车撞了。一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把鸿从梦境中惊醒过来,鸿看了眼汽车和从司机楼里伸出来的头,笑着点头致歉,赶紧蹦到人行道上去。司机骂道:“魂丢了!在马路上找坟头那。” 鸿没心情跟司机置气,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耐着性子等着窗外的阳光慢慢落下。等待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搞得鸿浑身躁动不安,鸿又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满屋子乱转着踱步。时间就像疲劳的弹簧似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走向夜幕也是那样让人心焦。两人的世界有着各自的轨迹,相融合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姗姗来迟。缓慢落下的太阳终于西斜到了能由北窗照进屋里时,终于响起了敲门声:轻微的、细细的、温柔中表现着怯怯的羞涩。鸿的心脏突然间狂跳起来,几步飞奔到门口,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迅速拉开房门。鸿为之冲动的她,微笑着站在门口,一袭白色连衣裙,衬托着她高挑的身材,青春、漂亮、万种风情。鸿感觉着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慌忙的请他进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床边,随手关上房门。突然行成的两人空间,竟然谁也找不到话题了。两人默默地注视着,目光的交流犹如波涛掀起的微山湖,如燧石撞击出的火花。窗外的微风吹进屋来,在屋中徘徊,交织着两人热腾腾的气息。 姑娘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摆捏着裙褶。鸿的心里在说:必须打破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沉闷的压抑,大脑的思维就像停顿了似的。憋了半天鸿才冒出一句话:“你不是这得人吧?”说完就后悔了。 姑娘并没有恼的意思,她抬头看着鸿说:“我们家是山东人,父亲早年来到矿上开车,这里就成了我的出生地。我有四个哥哥,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生活中很少有痛苦的事情留在记忆中。我考大学就差几分,大学成了我的一个梦,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说着脸上涌起一片浮云,美丽的双眸里竟然含泪欲滴。 鸿听着心里充满了同情,这么美丽的姑娘被拒绝在理想的校门之外,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大学这条独木桥,挤落了多少才俊,又失去了多少才貌双全的姑娘。鸿沙哑着声音安慰道:“保存着这份梦想吧,不要失去对理想的追求。人生选择的道路有很多条,既然走上了一条荆棘之路,就不用怕!我相信你的魅力,你的聪明会保佑你走出一条幸福之路的。另外,就是上了大学,人生的道路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常想一二自己如意的事情就好了。” 鸿忽然意识到,认识姑娘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真是太不礼貌了,于是问道:“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真是失礼,你不要见怪,我真的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了。” 姑娘郝赧的笑道:“我都知道你的名字。” 鸿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没有介绍过,她是如何晓得的?被姑娘看透自己的秘密,一下子还真是一种难堪的事情。姑娘看鸿有点难堪的样子,莞尔一笑地说:“你的同学总叫你——鸿,你是班长吧。” 鸿明眸闪亮地注视着姑娘问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叫什么呢?” 姑娘说:“我叫秀容。木秀于林,大量与心,天地之志,虚怀乃荣。” “真好听的名字,闻知其名,如见其人!” “我的名字是我家邻居,一位老工程师给起的。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好,我父亲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他特别爱交有文化的人,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我父亲就多次保护过邻居的周叔叔。” “那真是个不堪回首的年代啊,我父亲被打成牛鬼蛇神,住牛棚、戴高帽子游街,更有甚者说我父亲是国民党西北军马步芳的走狗,我父亲干革命几十年,身上至今还残留着弹片,唉,那些事说不得啊!历史就是这样倒来倒去,回过头来再看,那时候的行为又是挺可笑的,人都跟疯了似的。” 鸿嘎然止住了有点不合时宜的话题,看着安静的她,屋子里突然的静下来,让鸿感觉着有点不自在。鸿释然一笑,压低声音温柔地说:“我以后叫你容吧,行吗?” 姑娘点点头说道:“我看你们这些学生,年龄相差挺大的,你就比他们大一点是吗?” 鸿说:“你看得挺准,我们班年龄相差有十来岁呢,我是班上的老六。我上山下乡插队三年多,招工回城后又工作了几年,边工作边学习,你不知道,那时候的脑袋有多大。没办法,不学习就没有出路,失去的时间必须要补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学习。人啊!有时候挺顽强的,实际上过了最困难的时候,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容说:“我就没有你那样的毅力,没考上大学后,我就放弃了,我母亲还劝我,女孩子家上不了大学就算了,找份工作好好干也挺好的,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脸上长了皱纹就嫁不出去了。唉,我那时候要是有你这样鼓励我一八,说不定我也会考上大学呢,那年考大学我差了两分,想起这事就觉得挺可惜的,现在说啥都晚了。” 鸿感觉着容的沧桑情绪,说:“你才多大呀,就啥都晚了,不晚!现在的自学之路多的很,只要你坚持努力,就会有所成就的。” 容说:“你能帮我吗?”随即又叹口气道:“你实习完了就会走的,天涯各处你帮不了我的。” 鸿赶忙说:“这不要紧,我们可以写信,学习上的难处可以解决,我也快毕业了,重要的是相互鼓励,人最怕的就是孤独与失去信心。” 容高兴得笑了,腮上隐隐显出两个酒窝,说:“那我们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反悔。” 鸿一笑着说:“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决不反悔。” 容说:“我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这么舒心地和谁谈话了,我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有种感觉,我们好像是冥冥之中的知音,我也不知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房间号,我的心里就是一阵激动,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也顾不得多想就来了,真是这样的,你不会笑话我吧,我妈是不允许我随便到男孩那去的。” 鸿说:“我知道,父母的呵护是无处不在儿女身上的,尤其是女孩,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更让父母操心。” 荣笑道:“我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远门,就在这矿区生活了20多年,真是要把人憋死了。” 鸿说:“这也是一份安宁,外面的世界很残酷,它可不是光让你看风景的,而是要切肤体验的,有时候甚至是血淋淋的。” 容笑着说:“那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世上的女人都不活了。” 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鸿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鸿起身拉开电灯,容略带惊讶地说:“都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了,最后一班车都快开了。”容站起来,整了下裙子,微笑着摆摆手说:“我走了,你不要送我了,这个地方就这么大,认识我的人太多了,让别人看见告诉我父母就不好了。” 鸿点头答应,开开门送容到门口,容说:“再见!你也该吃饭了。” 鸿注视着容走远的身影,最后一飘的白色连衣裙摆消失在楼梯口,鸿赶紧回宿舍,趴在窗台上看着招待所的大门口,等待着容的出现。荣出来就和熟人打招呼,在路过招待所鸿的窗口下时,容抬头跟鸿摆手告别。鸿一直注视着容走向远处的班车,看着她上了车,耐心的等着班车在夜幕中开走了,鸿火热的心才渐渐冷却下来。 三 实习的第二站是在一片长得一人来高的玉米地里的钻机上,这天下了夜班,鸿正往队部走,队上的卡车开了过来,开车的李师傅把车停在鸿的身边,从窗口探出头来问道:“鸿,你去街里吗?鸿一听要去街里,顾不上一夜的疲劳,拉开车门就蹦了上去。 在野外实习的日子里,鸿的心里总是处在一种烦乱和躁动的感觉,一直静不下来。容的一颦一笑、芬芳的气息、美妙的莺声、关怀和体贴、微笑和劝诫,就如春风般的明媚和怡悦身心。在钻机上上夜班,机器的轰鸣声传得很远,四野里其他的声音全被淹灭掉了,无数的虫子围着钻机塔上的灯光飞舞着,碰撞着,没头没脑的向着工人们的身上冲击着。前半夜大家都在干这活,每天子夜时分队上的领导都要来查岗,等领导走了工人们就把钻具提起来空回转着,让泥浆继续循环着,大家都有各自的睡觉安乐窝,钻场上一下子就空闲下来。鸿没地方去,也无可奈何,找几个岩心箱放好,上面铺上厚厚的帆布,将身子窝在里面,一个挺舒服的安乐窝。鸿望着天空繁密的星星,犹如无数个萤火虫,密密匝匝地连成一条闪烁的银河,似一个梦的水晶世界。鸿的脑子里不时地会冒出各种奇异的想法,朦胧中容向他走来,穿着漂亮的白色婚纱,是一种幸福,又似一种期待,向往、思念、猜测,一种情绪还没有结束,另一种思绪就接踵而来,没完没了的搅动着红的心智。鸿经常一个人呆坐着,莫名其妙地傻笑,精力充沛的干活有使不完的劲,工人们说:“鸿着了什么魔障!” 卡车开出了土路,上了柏油路,李师傅挂挡提高了车速,早晨清凉的风刮进车里,吹去了鸿一夜的疲劳,也吹去了烦恼的思念,心里涌出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儿的冲动。鸿的心跳明显加速了,手心里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鸿的脑海里想象着一会怎样见到容,容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萍水相逢、陌生、傻笑、嗔怪、冲动,没完没了的耗费着鸿的脑细胞,俗话说:恋爱中的人儿是个傻瓜,真是一点都不假。有个牵肠挂肚的人儿,是一种幸福,是一种人性的美好。 卡车在百货大楼前停下,鸿跳下车,李师傅喊住他说:“十点钟在这等着,别让我在这等得太久,钻机上等着材料呢。”鸿挥手和李师傅再见说:“不会的,你放心。”鸿让过两辆车,飞快的跑过马路,旁若无人的往容的商店小跑着而去。 过了中心大街的十字路口,就是容的商店了,这么多天的思念,马上就可以释怀,看着真实的容,就是最大的快慰。见了容第一句话该说啥呢?买盒烟?真是幼稚的问话;说想你?商店里那么多人咋能说呢,何况容是怎样想的呢?管它呢,鸿把心一横,推门进了商店,径直来到卖烟的柜台,一个中年妇女过来问:“买哪个牌子的烟?” 鸿的脑子里一晕,眼前就有点发黑,容没在,鸿的心里一下子冰冷到了极点,失望的情绪让鸿的大脑里成了一片空白。中年妇女看着愣怔在那的鸿,提高了嗓门问道:“你买什么烟?”鸿从愣怔里回过神来,随便指了个牌子,付了钱拿着烟出了商店,身后传来一句:“这不是缠着容的那个小子吗?” 鸿在大街上走着,心里不停地问道:“容怎么不在商店?她到那去了呢?难道有病了吗?说不定是休假了呢。唉,也不知道容的家在哪,该如何找她呢?”鸿象丢了魂似的,在街里乱转着,幻想着能在茫茫人海中突然出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唉!人世间无巧不成书的佳境太难得了,在我的身上为啥不出现呢!真是该死。 鸿在大街上如同在荒漠里,时间流逝的慢极了,阳光燥热,心里烦闷,空白的心绪在一点一点的失望中变得灰暗下来,激动的心情也沉寂了。 鸿终于等到李师傅拉着材料回来,无精打采的上了车,李师傅看着鸿判若两人的情绪,笑着说:“怎么没见着意中人?看你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鸿看着李师傅说:“她没上班,他们商店的人看我就跟看贼一样,真让人受不了。” 李师傅笑着说:“你小子看上的姑娘我知道,它可是这条街上最漂亮的姑娘,你这是在狼群里夺食啊,你得小心点。” 鸿不想再说话,不愿把爱情想的那么暴殄天物,真正的爱情是完全可以抗拒这些外在因素的,鸿相信这点。 往后的日子咋过呀,这心里头失去了一种强烈的期盼,一种炽烈的思恋,在这音讯不通的环境中,咫尺天涯,真是好苦啊! 四 又是一个休息的日子,一大早鸿离开钻机队的驻地,在路上拦下一辆拖拉机,往街里开去。鸿的心里期盼着,今儿容可一定要在啊,我这心里的思念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在青纱帐里煎熬着,犹如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度日如年啊! 到了商业区的岔路口,鸿跳下拖拉机跟司机师傅告别,一路小跑着往街里奔来。到了商店门口,鸿不顾一切的推门进去,顿时引起了商店里所有的人注目,让他的心里猛然地感到一种刺痛般的发麻,这些眼光里充满了敌意。 鸿的心里和脸上硬挺着,两眼直视着柜台前的容,迈着有些发沉的步子向容走去。容看见鸿从门外冲了进来,顿时眼神里一下子充满了惊喜,漂亮、秀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挺拔的鼻梁、精巧的小最窄开了美丽的笑容。鸿旁若无人地迎着容的微笑和燃烧的目光走近,隔着玻璃柜台,鸿有意提高了声音问到:“容,你好!”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上次休息来,没见着你,这一个礼拜我就跟生活在地狱里一样,难受极了!今儿见到你,我真的是很高兴,太想你了!”容前匐着身子压低的声音说:“我也想你!听说你来找我,我休假没在,心里这个后悔呀,天天盼着你会出现在我的商店门前。说真的,我还从来没有这样为那个男生心焦过。”鸿注视着容的一颦一笑,像是要把容真的融进自己身体里似的,不再让她走掉,不再让黑夜漫长无边。 容看着鸿发呆的样子,心里隐隐得发紧不烙忍,想安慰鸿伸手要握鸿的手,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商店里的人都在注视着他们俩,容不好意思起来,脸颊飘起了两朵红云,白立泛红,红里透光,含情脉脉。容垂下眼帘,压低声音轻声说:“人家都看着我们呢,你出门往右走,第一个门口等我,那有我们的租房。”鸿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容,往上外走去。 路边有两个中年人在下棋,旁边围了五六个人观战。鸿一边等着容,一边看着下棋,焦急的心境让鸿不停的看着容来的方向。时间不长容就过来了,眼睛示意鸿跟着她走。鸿跟着容走进一个老院子,上了一座旧楼,楼道里昏暗的连楼梯也看不清楚。鸿跟着容上了二楼,容打开一间房门,鸿跟着容进了房子。这套房子挺老的了,进门就是一条由厕所和厨房隔成的过道,过道两端各有一间房子。容领着鸿进了西边的一间房子,容说:“这是商场给我们女工租的临时休息房子,我和另一个女工一间。”容让鸿坐在一张单人床上说:“这是我的床,你坐吧。”鸿仔细看了看容的床铺:淡粉色素花的床单,一床洗的发白的部队上的被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的有点烂的杂志。简洁、淡雅中透着容高贵的气质,鸿问道:“你怎么有部队上的被子?洗的都发白了,用的时间不短了吧。”容站在鸿的面前说:“这是我二哥给我的,他当过兵。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军装,这床被子我用了不少年头了,听有感情的!”鸿坐下仰头看着容,两人注视着,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些紧张的呼吸声听着很响亮,一种紧张、冲动、压抑混合的情绪包容在了两人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鸿干涩的嗓子冒出了句:“你也坐吧,们这房子没人来吧?” 容移动了身子,在对面的床边坐下说:“这是商店给女工租的临时休息房子,她是我的好朋友,今天休息,平时没人来。” 鸿说:“前些天我从钻机上跑来看你,你不在,我这心里呀难受极了,这些天来一直跟翻江倒海似的,煎熬的不得了。惦记着你是否病了?吃饭好吗?睡觉好吗?站柜台累吗?夜晚你干什么呢?还怕你不见我了,把我忘了,总之就是一个担心,真是想你想得心里难受,干什么都是无精打采的,我知道,我是爱上你了,你是我生命里的一片天了。” 容说:“第二天他们告诉我,说你来看我,我的心里就是个后悔,干吗我要休息呢?我们商店的人说,让我小心点,我又不了解你,小心被你骗了。”荣说着一笑,又道:“我们这矿区每年都要来好多的大学生实习,我认识的人挺多,经常有学生给我来信,我也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是一般的朋友。我们这矿区就这么大点地方,出门就是认识的人,我长得漂亮这点我知道,追求我的人很多,跟我父母提亲的人都能把我们家的门槛踏破了,只是我的心思不在这,我根本就看不上周围的人。唉,我的身上无缘由的事情太多,搞得我一天到晚烦得要命,时间长了,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变成了骄傲的公主,好多人不敢接触我,背地里骂我傲慢、难缠,谁要是娶了我谁就没有好日子过。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很多麻烦,乐得个清静,我也有了更多的自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你后,我的心就有点把持不住了,说真的我也老在想你,想见到你,想你在野外工作有多辛苦,我还从来没有这样为一个男孩担心过,尤其是赴男孩的约会,我这还是头一回呢。” 鸿动情地说:“一见钟情的感觉没有经历过吧,我们就是这样。从第一次遇见你后,我就无法自持了,白天干活累点还好,到了夜晚我满脑子里都是你,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像一条小溪,汩汩地在我的身体里流淌。这样的感觉真好,见不到你我是那样的心焦,就像烈火炽烤着我,简直就要焚烧了。我是恋爱了,真地爱上了你!你很漂亮、很美丽,如果只是为了追求你得这一点,那一定是没有结果的。漂亮上上天给的,我更看重的是你得人,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这种感觉一定是真实的,一个人美丽的心灵是可以从年轻保持到老的,一生呵护着她,这才是人生最美好的追求。” 容埋着头,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无拘无束的浮动着红云,一任她恣意而为。鸿说完,容微微地抬起头说:“我也是这样的,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孩,在家里就属我闹,可是这些天什么话也不想说,一个人总是痴痴的发呆。昨晚我妈问我怎么了,是不是那不舒服,我说不是,我妈就说,那是爱上什么人了?我没把你的事告诉我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你。我当时就是说了你,我也不不知道你太多的情况,我会是一问三不知的。女孩家总想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这些我不知道。这些天我老是失眠,我妈看我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我得了少女思春病呢,真的我很苦恼。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局里的大学生,个子还可以,长相还算清秀,如果我不认识你,这样的对象在矿区是很好的了,可是谁叫我又认识了你呢,我在他那一点也找不到感觉。唉,真的!我是太想你了,我也在问自己,这是我的初恋吗?这是我从天上掉下来的初恋吗?你就像个影子,沾满了我得脑袋,你存在着,可我感觉着就是抓不住你,难道我这辈子是欠你的嘛!”荣苦诉着压抑她这天来的郁闷心情,眼睛里满满的爬上了泪珠。鸿听着心里充满了感动,鼻子酸酸的眼睛里也包含了湿润。荣说的这些,鸿这些天确实没想过,脑子里只想着该怎样见容,怎样和容在一起度过美好的一分一秒,看着容伤心的样子,鸿的心里也难受极了,为自己的自私和冲动感到羞愧。鸿伸手拉住容的手,容把手给鸿,鸿轻轻的拉容,容顺势扑向鸿的怀抱,鸿紧紧地搂住容,任凭着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流淌,打湿了鸿的胸前,泪水透过鸿的衬衫,鸿感觉到了胸前起伏的胸膛上浸润着容的感情。鸿抱着容,这是他年轻的生命中,第一次拥抱着自己心爱着的女人和爱着自己的女人。鸿嗅着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馨香,抚摸着她光滑浓密的黑发,感觉着容柔软身体的凝脂肌肤。鸿和容就这么拥抱着,没有了语言的空间里,爱是那样的安宁、静谧、深厚,灵魂交融在一起,让恋爱中的人儿感动、充实、美好、甜蜜,甚至有些痴想。 在不知不觉中太阳偏西了,时间就像白驹过隙那样快。鸿和容忘记了这个世界的纷繁,没有疲劳、没有思念,有的就是真实地感觉,真实的爱! 容从沉醉中醒了过来,扭头注视着窗外昏暗下来的天色,沙哑着声音说:“天过的真快,老天为啥就不可怜相爱中的人儿。亲爱的!我得回去了,今天我是早班,现在已是晚班下班的时间了。”容在鸿的怀里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鸿的脖子,深情地吻住鸿的嘴唇。鸿更加紧的搂住容的身体,生怕她向风儿一样跑了。鸿轻轻的抱起容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看见墙上有一面小镜子,于是抱着容来到镜子跟前说:“我们合张影吧,就算我们的订婚照!” 荣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一个是俊秀的青年,一个是美丽的少女,两个人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容从鸿的怀抱里下来说:“我们得走了,你先走,让别人看见不好。” 鸿欲言又止,依依不舍的离开容,下楼来到马路上等着容。容从楼里下来,碰上个熟人说这话走过来,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容的手碰了一下鸿的手,鸿感觉到了容的无奈,他们的恋爱之路,明天不知到该怎样走下去,鸿的心里充满了惆怅。 五 鸿和同学们在野外实习的日子结束了,回到局招待所住下,鸿就立刻跑到商店去看望容。几天不见容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黯然,见了鸿立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白皙的脸上浮上了红晕,容问:“你们实习结束了?那天回学校?” 鸿痴痴的看着容,苍凉着说:“还有一个星期,整理完资料,画些图,就要回学校写毕业论文了。” 荣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们明天去微山湖玩好吗?明天我休假。” 鸿顿时兴奋得说:“好的!明儿一早就去!” 容说:“明天一大早,就七点吧,你去公路站牌那等我。” 鸿使劲的点头,转身离开了商店,来到大街上还回头往商店里看了看容,容微笑着向他挥挥手。 第二天一大早,薄雾还在矿区的上空盘桓,商业中心的大街上,卖早点的饭馆和摊点前挤满了人,有的饭馆前还排起了十几个人的队伍。清晨的街上中年人都在奔忙着,匆忙的人流中少了份嘈杂,见了熟人也只是大声招呼,腿不闲着,擦肩儿过往家奔去。大点的学生们则是围着小桌子,嬉笑着吃着早点。马路上偶尔跑过一辆汽车,泛起的噪音搅的人们扭身躲避,更增加里烦躁和紧张。人行道上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则不慌不忙地在薄薄的晨雾中悠闲地溜达着。 荣一大早起来,瞒着父母,跟母亲撒了个慌,说是朋友结婚去帮忙,就急急忙忙得出了家门,骑上自行车往约会地点奔去。 鸿心情激动的一夜没睡好,早早得起了床,同学迷迷糊糊地问他起这么早干啥?鸿含混着回答,说睡不着,出去转转。鸿还没准备好,不知跟同学们怎样说,也没法跟大家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和容相爱了,爱得那么深,还有些苦,今后的路该怎么走?鸿不知道。 鸿出了招待所,一路小跑着往容约好的地方赶去。这条茂密的梧桐树夹道的林荫马路,就像是通往爱情殿堂的美丽大道,鸿在这条大道上走着,就像是去享受爱情幸福的王子,去迎接在路那端等待着他的公主。恋爱中的人儿,几乎看不到身外的世界,也不愿外面的时事来干扰。幸福真的是一种感觉,是你在每一分钟里都在思念着的人儿,在爱恋中体味着每一寸光阴。 走出商业区,路上就没有人了,鸿远远的看见容已经在路牌等着他了,心里一阵热血奔涌,撒欢地向着容奔跑过去。容扶着车子,等着鸿跑到跟前柔声地说:“慢点,别着急,吃早饭了吗?” 鸿点头答应,握住容扶车把的手,柔软沁凉滑腻的感觉直透心脾。 容穿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微的晨风中轻轻的晃动,真好似荷花仙子林凡人间。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容,生怕她一转眼消失了。容看着鸿傻傻的样儿,撒娇的说:“别看了,我们赶快走吧,这儿人多。”鸿回过神来,接过自行车,带上容飞快的往微山湖骑去。里边的白杨树叶沙沙的响着,像是在为他们俩欢呼,鸟儿在他们俩身边穿梭,像是在为他们俩加油,容双手抱住鸿的腰,脸贴着鸿的后背,鸿浑身都是劲,太阳升起来了,湿润的阳光洒在他们俩身上真是清澈极了,美丽极了,幸福极了! 微山湖波光涟漪,氤氲的薄雾还在湖面上漂浮,阳光洒在微波上跃起无数晶亮的光斑。鸿和容下了公路沿着微山湖的堤坝悠然的走着,容挽着鸿的胳膊,头靠着鸿的肩膀,鸿揽着容得腰,不时地吻下容得头发,甜蜜的爱情,甜蜜的微山湖,甜蜜的初夏。 容说:“我们坐一会吧,都有点累了。”容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塑料布,鸿把自行车靠在树上,接过塑料布找了块树荫下的平地,铺好塑料布,拉着容让她坐下,自己挨着容也坐下,把容搂进自己怀里半躺下。容望着蓝天,深情的说:“我从小到打来过微山湖好多次,能给我留下记忆得不多,这次和你来,我会记一辈子的,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昨晚我就想:我们这么偷偷摸摸的,既紧张又兴奋,你说我的胆子是不是很大?” 鸿握着容柔软光滑的小手说:“这不是胆子大,这是爱情的力量,我们相爱了,我要面对微山湖大喊:我爱你!”容也喊道:“我爱你!” 微山湖上的薄雾慢慢的消散了,成片的莲叶稚嫩的浮在湖面上,随着一浪一浪的波峰起伏着,欢畅着。容的秀发飞扬在鸿的脸上,柔柔的、麻麻的、痒痒的、酥酥的直透身心。鸿吻着容说:“这么美好的景色,岂能无诗乎,我给你作首诗。”鸿吟到: 碧水轻荷微山湖, 岸柳堤上有情人。 浩淼烟波容仙子, 一声鸿鸣为君来。 容说:“好美啊!我为容,你是鸿,你飞到哪,我也能容得下你。” 鸿说:“你说得太好了,我愿意一生是你的鸿,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回来的,就像一只风筝,我飞得再高,这根线总是攥在你手里。” 容使劲搂住鸿的腰,鸿靠向身后的老榆树,阳光透过老榆树茂密的枝叶,斑斑点点的撒下阳光,照在容和鸿的身上,照在身边的草地上。微山湖上悠悠荡荡的吹来细细的微风,摇曳着老榆树叶,搅动的太阳光斑在容和鸿的身上跳动,在旁边的草地上跳动。 湖面涌动着波浪,波浪有序的拍打着堤岸,岸边的水草随着波浪在摆动着,一天天、一年年、一生一世、地老天荒。鸿望着远处的湖面说:“荣,此时此刻我真的是才思泉涌,只有诗能表达我的心境,表达我对你的爱。你听:” 我在心里感受着你的存在 因为有了你我年轻的生命 才为爱情而炙热的燃烧 我在旷野中感受着你的存在 天上的星星就是你的明眸 在苍茫之下只有你是我的思念 在我孤独时感受着你的存在 翻滚的乌云、飘洒的雨雾、你就是太阳 我思念着你就拥有了生活的朝气 我无时无刻在感受着你的全部 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回忆就是一种美丽 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有了你的生命 容依偎在鸿的怀里,仔细得听着,忽然坐起身子说:“你怎么老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想我,那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就不想我了吗?!” 鸿笑着搂紧了容,低头吻住容的唇。微山湖知道他们在恋爱,老榆树知道他们是真心相爱。一只蚂蚁爬上了容的裙子,鸿把它拿掉说:“你是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赶快走吧。”容笑道:“你连一只蚂蚁的醋都吃呀!哈……。” 鸿拉着容站起来,坐久了身体都有点麻木了。容和鸿重又来到岸边,鸿轻声吟道: 微山湖你就是一面镜子 容和鸿就深深的烙印在上面 有这棵老榆树作证 有岸边的垂柳作证 我们的爱情就象湖里的荷 生也相恋死也相依 我们的爱情就象湖水和堤岸 相依相恋到百年 容说:“我就是愿意和你这样,静静的厮守着,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风,没有思念、没有别离、没有痛苦,我们在一起就象溶化为一个人似的,要是这样该多好啊!” 一只木船向岸边划来,鸿和容注视着船上的一对渔家夫妇,他们一定很幸福。船一靠岸,渔夫就跳上岸,拿绳子把船拴在木桩子上,船上的渔妇提着一楼子鱼下来,渔夫接过鱼篓提着往岸上走去。渔妇下了船,扯了下衣襟,下意识的看了看鸿和容,随口说道:“这个女娃张的真好看。”容看着那妇女,听到她说自己,不由得脸颊羞涩地红云飞溢。渔妇向堤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年轻人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走,到我家的饭馆去吃鱼,刚打上来的很新鲜。”容看了眼鸿,鸿点点头,于是鸿推上自行车和容跟着渔妇往堤上走去。 走了不远,下个坡就看见几间平房,渔妇指着平房说:“那就是我的家,我们开了个小饭馆,从城里来的人都爱吃我家的鱼,还有开车的司机、过路的行人,你们一尝就知道。” 来到饭馆前,鸿放好自行车,拉着容进了饭馆,找了张桌子坐下,大中午的饭馆里没有一个人,挺清静的。 渔夫畅着衣襟到岸边树荫下抽烟去了,渔妇麻利的收拾着鱼,不大一会工夫,一锅香气四溢豆腐炖鱼就端上了桌,渔妇介绍说:“这是湖里特有的四眼鱼,鱼肉鲜嫩、味道鲜美,你们赶快吃吧。” 鸿先夹了块鱼肉给容,看着容愍了点鱼肉品味着,问道:“香吗?”容说:“香,你尝尝。没来过微山湖的人,肯定吃不上这么新鲜的鱼,你是有口福的人,湖里的四眼鱼现在已经不多了。”鸿夹了块豆腐说:“你生在微山湖边,滋润着微山湖的语录,感受着微山湖的爱抚,你一定是为山湖里的仙女。”容笑着说:“你是在赞美我呢,还是要我夸奖你呢?!” 鸿和容美美的吃了一吨,这种近乎神秘地在一起吃饭,是一种感情压抑中的释放,是一种没有被父母成人中的、属于两个人的享受。 吃晚饭,付了钱,鸿和容告别出来,鸿推着自行车,容挽着鸿的胳膊,又沿着微山湖的堤岸蜿蜒着往远处走去。中午的阳光显得挺热,人也有些困乏了,在一棵柳树下鸿和容坐下休息,一会的工夫容在鸿的怀里睡着了。 风停了,树叶静下来了,微山湖面的波浪也小了许多,往远看去湖面静的就象一面镜子,成片的荷叶似乎疲倦了,显得困乏睡着了。远处有几朵莲花盛开了,白的、红的,成群的蜻蜓在其间飞翔着。 夕阳西沉了,微山湖面开始升腾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细细地流淌着,犹如丝棉般的起伏着。容醒来揉了揉眼,低声说道:“天都这么晚了,我们得赶快回去了。”鸿吻了下容说:“时间过的真快啊!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沉了,无论今后何时、何地,只要想起今天,就是无比的幸福!”容先爬起来,又拉起了鸿说:“我们赶快回去吧,回去天都得黑了。”鸿推着自行车爬上了堤上了公路,带着容幸福的、快乐的、飞快的往回奔去。 六 鸿毕业实习已近尾声了,这两天很忙,整理资料、绘图、与地质队的领导和技术人员和师傅们交流经验、互赠纪念品、合影留念。 鸿这两天忙得没去看容,今天回来得早,跑去商店没看见容,第二天一早到班车那等容也没见着,容好像在这块土地上蒸发了。鸿觉得自己象一只迷失了方向的鸟,飞入了一片迷惘的森林,左冲右突就是找不着出路,连点光明也没有,犹如黑夜一般。鸿的心里一日恐慌一日,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头。 返程的杂事特别多,在琐事都料理完后,鸿再到商店闻容的情况,得不到任何一点消息,容家的住址打听不到,容到哪去了打听不到,好像这里根本就没有荣这个人似的。鸿觉着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任你使多大的力气也奈何不得。鸿像一头怪兽,真想撕咬这裹挟自己的黑布,咬出一个洞,透进一点光明,让容回到自己身边。鸿孤独的在街上走来走去,形单影吊,没个着落。 鸿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容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洞内阴风四起,狰狞怪异,容被紧紧的裹在中间,当鸿紧跟着追到洞穴里时,他是孤立无援的,四面都是刺向他的利剑。有人说:“是他把一个平静的家庭搅得乌烟瘴气,不得安宁!是他把容的心给勾跑了,他是十恶不赦的浑蛋!”有人让他把容的心还回来,对他这样的恶魔必欲除之而后快。鸿不顾一切的左冲右突,在他的心中为了容,为了他们神圣的爱情,在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然而,鸿跌下去的是更深的深渊,怎么也落不到底。 七 鸿怀着悲痛的心情回到了学校,憔悴的脸色象是生了一场大病。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容写信,是首诗: 是上天恩赐于我们的财富 在芸芸众生之中 是神灵的慈悲之心 让我们相见恨晚 二十几年的日子 在这一刻浓缩在一起 让我们拥有了 世间最珍贵的——爱情 在离开你的日子里 我变得沉默寡言 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当东方路出鱼肚白时 我在晨曦里慢跑 面前就是你的身影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半个天际时 我在忧郁的孤行 凄凉悠长的影子 在余晖里徘徊 你芬芳的气息 始终萦绕在我的身旁 当阴雨连绵起来时 我望着窗外的南方 我在为你落泪 失去你的日子 我犹入无底深渊 在离开你的日子里 幻觉总是缠绕着我 就象梁祝在飞 我真愿意化作一只蝴蝶 飞向你的身边 飞向我们自由的天空 让世间的恶魔见鬼去吧 你现在怎样了 悲愤还在微山湖上飘荡吗 风雨浸蚀着孱弱的心灵 刚刚生发的爱情之树 在阴雨淫浸的世俗之中 饱受着折磨和打击 灵魂在风雨飘摇中哭泣 身心在鞭笞中承受着煎熬 远方的人儿啊 我在期盼着你的回音 就算是微山湖泛起波澜 也要让我承担起飘摇的舟 日子过得好快啊!半个月后容终于回信了。五页信纸上是斑斑的皱痕,这封信真是用泪水泡出来的啊! “……父母兄长十分严肃和严厉的斥责我,说我与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竟然私自跑到微山湖去,整整呆了一天,这让他们感到很恐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骗了怎么办?是的,我知道家里人对我好,害怕我受到伤害,对矿区的治安不放心,尤其对我,在这小小的矿区受到广泛关注的漂亮姑娘,我好似生活在险恶波涛之中。他们要保护我,给我安全感,要给我介绍他们信任的对象,要让我完好无缺的走出这个家门。唉,这就是我的父兄,他们把我当成了家庭里的私有财产,把我的思想掏空,把我当成了美丽的木偶。我生活在这个充满专制的家庭里,我已经失去了自我,我不知道我还有独立的人格吗?! “……我对家人说,可以让你来和他们见面,可以亲自考察,可以当面了解。不认识、不沟通就武断的将我们拆散,这那里是我的亲人所为! 我的反抗、我的声音是那么软弱无力,我的抗议是他们不能容忍的。我二哥竟然要去找你算账,他们说你勾引我,欺骗我,难听的话多了,那些天我的眼泪都哭干了。 “……母亲很爱我,母亲爱我的方式就是劝我,古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让人愁。要给我找个好小伙,让我的一生有个依靠。我心痛母亲,我爱母亲,可是母亲他不能全部了解我,她不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小伙子,她不认识你。她也不知道女儿的自由和幸福对女儿一生有多么重要。 “……前两天,父亲托人又给我介绍对象,还是局里的,我不能接受它,在我的年轻生命中只有你给过我炙热的爱,这种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爱情的火焰熄灭了。 他到我们家来和我见面,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他却说,他知道我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他可以天天陪伴我,爱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我父亲逼着我,只能嫁给他,别人甭想。我对他说,就算是你可以娶到我的人,我的心这辈子也不会属于你的。他说:人都是我的了,心还不好办嘛!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放心。 “……我就象是一只羔羊,没有了自己的天空,我的生命都不属于我自己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亲爱的,原谅我,我没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伤害你,我没和你联系,刚开始家里人不让我出去,后来我上班了,好朋友告诉我你来找我,一次次的扑空,没人会告诉你我的地址,那是我哥给他们交待了的,我知道你的心,我在望着空旷的街道,雨在无情的下着。 又一封信: “……你不要来了,我哥他们要给你的学校写信,我不让他们写,我不允许他们伤害你。你即将面临着毕业分配,如果因为我而影响了你的前程,那将是我们的爱恋中最大的悲哀,那样我将会内疚一生的。我爱你就不能伤害你,要维护你! 我已身心疲惫不堪了,再无力支撑自己的明天了,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招惹了谁!我的一生幸福要由别人来主宰,既然这样,又何必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呢?! 不写了,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抗争的勇气、力量是多么难啊! 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鸿,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我要结婚了,这个事实无法改变了。 我们好过一场,我们的爱情,在我的生活中也是轰轰烈烈地。我投入的爱过,在我的心里永远有你的一块地方,那是神圣的地方,那是我的青春的挚爱,这是我的幸福,谁也改变不了,拿不走。 我知道,我很软弱,不坚强。我抗争不过他们,我没办法。我也知道,你的心在流血,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想用我们曾经有过的爱,来抚平你的伤痛,让你把我忘掉,在明天的日子里,重新寻找自己的爱。 再见了,我的鸿! 参加工作后,借着出差的机会,鸿又去寻找过容,不为其他,只是想看看容的生活,曾经发生过的爱情,所造成的伤害,随着岁月的流逝,伤口是否抚平。 容已经不在商店工作了,曾经发生过的爱情见证,老式楼房依然在哪,只是比以前更加陈旧、沧桑了,风雨侵蚀,斑驳尽显。 尾声 随着太阳的西沉,炎热的空气失去了它的威力,微山湖水面上漾起了涟漪,鸿似乎从一场梦中醒来,浑身麻木的动弹不得。往事如烟,如烟往事,今天的容你在哪里!我的呼唤你可曾听见,今天的你生活的好吗?真的,深深的祝福你,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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