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格：蒸年馍浓年味-煤炭（煤矿）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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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格：蒸年馍浓年味

煤炭资讯网

2022/2/28 10:25:15 散文荟萃

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年年岁末，蒸年馍都是一件大事。从进腊月起，家家户户都准备好淘洗麦子、磨面粉，还要依据家境情况，确定留取精白粉的量，有七五粉、八零粉，即使是年景较差的家庭也秉承“穷一年不穷一节”的老话，计算着留出足量的白面。每年这时，磨坊总是最热闹的地方，老的、少的互相帮忙，在弥漫的白面粉末中、在机器的嘈杂声中笑着、打趣着，家长里短地拉扯着，却也不影响手下的忙碌，加麦子、装面、留麸皮紧张而忙碌。
前一天晚上，打好酵母，母亲会起床好几次，看看面发的情况，再一遍遍掺入面粉，搅动均匀，用电褥子捂严实，等待再次发酵。面盆经过几次掺面，发酵至白皙的面团胀大得快要溢出且扒开一块，面团里尽是蓬松的大小不一的孔隙，面团就算发好了。天刚蒙蒙亮，姑姑、婶婶、邻居中手巧的主妇们就陆续到位，大家围着一张大案板就坐，每人手下一大块雪白的面团，反复揉动混合再揉动，直至面团劲道光滑。捏花馍就正式开始了。桌上的辅助材料有小剪刀、小梳子、细筷子、泡好的黑豆、蒸好的红枣、拌匀的萝卜馅料、豆沙馅料、芝麻熟油等。大姨婶婶们将面团搓成细条、圆盘、两头尖中间粗的棍状，再将辅料逐一加入，借助工具，一会功夫，面案上就摆满了抱着红枣的馄饨馍、层层叠叠的花馍、满身面刺的小刺猬、含着红枣瞪着黑眼珠的小青蛙、包着菜馅口上捏着铜钱纹的包子馍、包着豆沙的燕馍等等，个个白白胖胖，栩栩如生，纹路清晰。待到馒头发大一圈，纹路略浅些，且掂到手心里有种发虚轻飘的感觉，馒头就发好，可以上笼蒸了。待灶膛里火舌飞舞，笼屉上蒸汽霭霭约半小时后，年馍就出笼了。但好的年馍也会受运势影响，需神灵、先祖保佑庇护，多有经验的主妇都难免会出纰漏。有时候不知为什么，上笼前好好的年馍，出笼会在瞬间缩成死面蛋，不白不暄，又硬又青。有的却是发的有点过，塌得像个扁饼子，蒸出来咧着大口子，眉眼皆无，不齐整。馒头出笼后，若品相上乘，主妇们会相互道贺，预祝主家明年有个好运势，诸事顺畅。若品相差点，年纪大点的姨婶们会一边拍着馒头，嘴里一边絮叨着，头顶的神灵、逝去的先祖包容后辈的过错、原谅的儿孙不孝，来年一定举家积福行善，勤俭孝敬，求神灵宽宥，保佑门楣子孙来年兴旺发达。
新年到了，母亲会在篮子里装上各色年馍，包上笼布，盖好盖子，送我们去走亲戚。这年馍也有各种讲究。据说带铜钱纹的包子馍是送给长辈的，青蛙、燕子馍是送给小孩子的，花馍是送给出嫁姑娘的，平辈同事间互送象征步步高升的枣塔或枣糕等等，也有通用的馄饨枣馍，祝福来年大家都全须全尾，和和美美。什么花纹图案都没有的光头大馒头是送给去世的长辈的。收到年馍的亲戚朋友还会依辈分和情谊的不同回赠一个大年馍或两个小圆馍，所以年馍留错了或送错了难免会造成一些误会和意见。每次出门母亲都会郑重其事地叮咛哪个年馍留给谁家，千万别弄错了。但粗心的我们总是走几家就记不住了，到了亲戚家只好说：“婶子，这是我的包，您看着留，有孝敬叔叔和您的，有给堂兄问候的，也有给侄子、侄女的。”婶子也只好迁就地笑笑：“你们呀，学着点。等我们老了，迟早要自己操心，别出了笑话。”她只好自己翻捡找出合适的留下，再回赠几个。过年走亲戚总是满包出去，再满包回来。但相互走动，年馍带着祝福、疼爱、关怀、尊敬、缅怀……串联着家家户户，年的气息也就弥散到角角落落。好品相的年馍也是会转数家，甚至会回家的，年馍也代表着主家主妇的水平和门脸，所以出门的年馍总是家里最好的，我家的一个漂亮齐整的包子年馍在辗转了十天左右，终又回到我家的馍瓮。
随着岁月的流逝，家庭规模的缩小，年馍的习俗渐渐淡了，懂得的人也更少了，后辈走亲戚有在馍铺定制的，简单的也有买几个饼子充数的。再往后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物质水平的提高，走亲戚都是在商店买精制糕点、买各种奶制品、饮料、土特产等。虽是简捷、方便，品种也丰富了许多，但总觉得缺少了那么些民俗文化的气息和韵味。今年，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回味一下年馍---这一古老的民俗传统，等我费尽心思和劳累蒸出一锅只是形似而略缺韵致的勉强年馍，并绞尽脑汁搜刮记忆，把这年馍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他们却只是不屑地笑笑，迁就地随意一人尝了一口，就一哄而散，捧着可乐、小吃相互碰杯去了！一桌年馍在厨房的角落和着我对年俗的追忆、怀旧寂寞地呆着……

作者：张丽格

编辑：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