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凤琦:山沟的往事 | |||
| 煤炭资讯网 | 2022/4/12 16:10:28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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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山沟,他静静的躺在天幕山脚下,这条山沟虽经历了千百万年的风吹雨打,却依然睡得那样安详。由于我入伍以来的工作一直和山打交道,已记不清爬了多少山头,绕了多少条山沟,山沟对我并不稀奇,但这一条山沟却使我记忆深刻,那里的一件件往事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是命运之神把我带到了这条山沟?
记得那是1980年的四月,我随着连队的一个班共八人,挑着自己的衣食用品,翻山越岭来到这条静静的小山沟。抗日时期当兵打游击战,我们今天当兵找矿围山转,由于对地质工作认识不足,总有不少新来参军入伍几年的老同志,也认为当兵走对了路摸错了门,普查连队工作一处搬一处,真是深居大山窝,出门便爬坡。上山背馒头,下山背石头。仪器手中拿,踏遍青山来找宝。 这条山沟住着二十来户人家,一部分社员据了解是外地迁来的。村子位于山沟的一侧,四面靠山满山翠竹,唯有一条沿着山沟上来的羊肠小道通往这里,村子叫竹溪岭也可能因为山间的毛竹多而叫竹溪岭吧,为了工作方便,我们就在这个村子安住下来。 虽然这条山沟很静,从党的三中全会以来,党的农村经济政策得到落实,虽说山下的村子及远些的社队也已在实行什么包产到户,分田到户,这个村子里的人也时常下山听到些上面的消息,只因村子住地偏僻山高路陡难行,前几年很少有什么区或公社的干部下来,由于山高田少,山上多为木材及毛竹,因此上来的同志大多数是什么林业部门的下来看看,所以村子里的人过得都倒安静。 我们普查战士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村的安静。从自解放以来这里从未住过部队。村子里的社员们听说部队要住这里来,一来希望我们找到矿产,二来能修通公路,也好给村子里的人带来一些好处,因此,队里的不论干部或社员都支持我们的工作。当时生产队里还有房子,是一个空着的仓库,我们就在这个仓库里居住下来,做饭人是在住处不远的张大伯家里烧饭。 房东张大伯家,共八口人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解放军某部当参谋,媳妇儿带了一个孩子在家务农。在村子里的人们看来,他家人是村上的上等户,房子盖得不错,在这个不大的山沟里席大的地皮也是好的。整个村子看来只有他家的房子比较开阔,三面朝山,大门朝着从山下上来的小路。张大伯家住六间街房子,屋里的摆设,除了山区人常有的,而且还有一部上海产的缝纫机。 张大伯家一日三餐大都由张大娘来做,每天三餐全家都围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四方桌吃饭,桌子上放着四个菜,自己做的什么咸菜竹笋,过完年关留下的腊肉。这只是在干活累的时候做的菜,早上的时候只有一两样菜,晚上回来家人总是围着桌子上的几样菜喝着自己做的米酒,解解累,结束一天的疲劳。 山区里田地少,他们只有靠山,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每天吃罢早饭,张大爷和几个儿子就拿着菜刀上了山,不是放树木就是砍毛竹。张大娘等家里人吃过,总是锅前锅后收拾到利索,把猪喂好,开水烧好,紧接着又端着一大盆衣服到那清清轻的溪水边去洗换下来的衣服。 每天上午九点光景,张大爷和两个儿子从山上干活回来,从屋里端出一个粗瓷大碗茶,碗里热气腾腾,一手拿两块切成扇形的饼子蹲在房檐下,喝一口茶水咬一口饼子,虽说吃起来没什么菜,但却有入味的咂咂嘴。见到我打开水,张大爷就会裂开一嘴烟黄的牙齿,眯缝着两只小眼睛笑着与我们打招呼,或顺手从屋里拿出个小竹椅给我们让座。虽说老汉是村上的上等户,但老汉也有他的难处,两个儿子都二十五六了,到现在还没有定亲,因此劳动的几个钱都由张大娘存起来,张大爷连一件好的衣服也不舍得做,身上穿的仍是50年代的粗布上衣,腰间小布条袋子穿在身上的衣服显得很工整得体,就这样张大爷也感到比以前好多了。 要说山区里的老乡对人热情,那竹溪岭的老乡对人更客气。那是一个月前的一天,我们一行三人因工作之余路过这里,当时这里正是采茶季节,人们都说高山云雾之茶气味香好喝,我们也都想尝尝味道,茶叶虽然好美,但在那时生产队任务未完成的情况下一般不愿意卖的。我们刚到茶房,他们热情地给我们让座,当他们了解到我们的来意时,同意卖给我们每个人一斤,单价2.5一斤,但要他们队里的保管员收款开票,有的社员在给我们选好的茶叶,茶叶称好后,有一位50多岁的老大爷用了几根稻草连成细细的草绳像一位老战士在战场上困炸药包那样,把茶叶捆得紧紧的,他就是我们后来的房东张大爷,我们稍等一会儿从村子里来了一位身穿干部服的同志过来,年岁也在50上下头上秃顶略有几根稀稀的头毛,他就是队里的经济保管员,人们都叫他吴老头。吴老头很快的给我们开好了票收了款。张大爷成了我们生活中的常客。 搞好军民关系,助民劳动为人民群众做好事,这是我们的一项任务。农忙季节,我们帮队里插秧苗、采茶,帮群众打扫一下卫生,挑挑水。我们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由于战士们的工作热情高,没经常帮助张大爷家砍柴挑水,打扫院子里的卫生。日久天长张大娘和我们像一家人一样,有时也唠唠家长里短的,至于连村子里的什么事儿都能及时听到,什么谁家的女儿在外谈对象,谁家的儿子在恋爱,村子里人时常谈论这些事。张大爷的大媳妇儿爱莲到我们部队次数最多,那是因为她的丈夫也在部队,探亲时去过几次对部队的生活了解一些。除此之外,再就算是吴老头来这里最多了。 吴老头是个单身汉,据说,他以前也娶过人,由于吴老头个性强夫妻常闹不好,最后还是和那女人离婚了,就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他住在队里粮房隔壁的一间草房子里,屋里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放账目的办公桌,其他的没什么家具。由于一个人清闲,因此队里的经济帐叫他管,他也时常不在家,除了在队里的公事,没事儿就到张大娘家里去,收账到中午的时候,饭顾不得做就带些米交给张大娘给带做,下山回来就在这里吃,日久天长闲话增多,说什么吴老头与张大娘相好,有的在背后说你看张大娘的女儿长得像谁,多想像吴老头啊!说张大娘在女儿六岁那年和吴老头一起去街上给女儿买衣服什么的,平时张大娘,对吴老头也挺关心的,但张大娘需要钱都叫女儿去吴老头那里借,所以张大娘的手头也挺活的。吴老头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下象棋,但棋艺不高,每次下棋其实只要有烟吃就行,虽然棋艺不高,但下起来却十分认真。只要他在下棋时两只小眼睛全盯在对方的棋子上,外边有什么事他全不管,有时连饭都不去吃,谁要是在他下棋时和他说话,他只回答可,管他竖长竖短,这是他的口头禅。 据我们平时的观察,大娘是这一家的主人,家中的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她,张大爷只讲吃饭,干活儿,每天吃完晚饭也不休息。他带着两个儿子到菜园里把菜拔掉,该种什么菜了,就提前把地平整得整整齐齐,把厕所里的臭水都挑到菜地里,真是人勤地不懒,他家里的蔬菜长的特别好。自然大娘在家是一家之主,是权威人士,家中的一切事物都由她安排,张大娘每天操劳了一天的活,有时也在门外面的小竹椅上座下低头不语,好像有什么心事或在想着什么。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张大娘的两个儿子都二十五六了还没有提上亲,做父母的都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成家,看来这个事是张大娘的一桩心事。 他家的劳力虽多,经济上收入也很好,但大娘平时很少舍的花钱,除了大儿子娶了爱莲她省了一件心事。据说娶这个大媳妇时张大娘没花什么钱,那是因为大儿子和爱莲是同学,是自由恋爱的,到大儿子参军提干后,爱莲才过的门,凡是大儿子邮回的钱都归大娘收存,准备为二儿子的婚事操办着想。 张大娘的儿子排行老三,我们平时都叫他老三。老三,识字不多见人不大说话,个子不太高,虽然年龄不大,脸上已出现了皱纹,大概因山里人风吹日晒的原因,每天都同张大爷一起干活,好像干活才是他的本分,别的什么事儿他全不管。说起谈恋爱、找对象他会脸红,平时外出的机会很少,结交的姑娘那就不用说了,那只有经人撮合,二十五六了还没有提亲。 三儿子排行老四,我们平时叫老四。其实年龄比二儿子小两岁,老四比他二哥多读了几年书,生活上讲究些,衣服穿得像个学生样子,干起活儿来比老三也利索多了,见人三分笑。有一副让人喜爱的脸,兄弟之间到了岁数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说三儿子有了对象还未见面。 前些年由于左的路线的影响,队里干活吃大锅饭,山上竹木无人管,山下的田地不收成,那些年好好的人变懒了,地变瘦了,上靠供销社供应的化肥来种田地,工分值变低,在这样的形势下谁家有姑娘愿意嫁到这山上。在当时农村流行了一种女方说亲提条件中要多少条腿,多少件,人好有房才见面,好好的小伙子找对象就难呀,听说东村里一家姓杨的小伙子人长得不错,就是家底济贫些,人都三十七岁了,前段时间人找人,亲拉亲才去离这里有四十来里路的一个村子介绍了一位姑娘。杨家打了一房家具,另外又托人送了礼,花了六七百元钱,那姑娘才来相亲。说来相亲的那天,女方娘家来了七八个人来看家,来人那天还办了酒席放了炮竹,做了庆贺。 一家之际在于和,张大娘虽有她的心事,但日子过得倒也红火。由于张大娘爱叨叨,这一天不知为什么和爱莲拌了嘴,后来才知道是为了儿子这段时间没汇钱来,爱莲是个有心的人,认为自己的丈夫不在家有些时候就忍忍,实在受不了就抱着孩子到娘家去住几天。在农村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无论哪家出了什么事都很快传到村子里。 不管怎样,张大娘在我们眼里像慈母一样对待,我们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把自己做的米酒拿来让我们喝。记得一次,我爬山受了凉肚子疼的特别厉害,当时没有卫生员在,张大娘家像富有经验的老医生一样,给我煮水喝。 喝了这草药水还真的见效了,在这条静静的山沟里,我体会到了温暖。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我在这宁静的山沟里已经住了120天了。一天团里突然来了一封电报,叫我参加第三批干部轮训班去学习,在部队上级的指示就是命令,我把我的工作交代好,告别了张大娘一家及村子里的熟人,老队长、吴老头、张大娘说我要去团部学习的几个月不回来,就把自己山区的特产竹笋拿了出来送给我叫带给首长们,我第二天挑着自己的用品,沿着这条崎岖的小路离开了这条山沟离开了张大娘家,从离开那里之后我再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三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又住了多少个村子穿过多少条山沟,但我一直心里没有减少对那条山沟的记忆。 现在农村经济政策落实了,农民可以富了,竹溪岭的村子,也可能会变了吧。那里的人更勤劳了,田地变肥了,人变富了,钱包鼓了,竹溪岭的小伙子都找到对象了吧,肯定会有可爱的姑娘们来到这静静的山沟里,张大娘的心思该放下了。 我总在想,总有那么一天,我再到这条山沟里去看看那里的乡亲们,当然还非常想看到张大娘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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