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凤琦:祭 父 | |||
| 煤炭资讯网 | 2022/4/13 14:35:20 散文荟萃 | ||
|
父亲离去我们已有八年了。他刚去逝的那几年。每到清明节。总想回去给父亲坟上添些土。以填平我心中的思念,但那时在部队服役,不能实现。八五年转业到地方工作后。准备带妻子、孩子回老家看看。又是几个清明节。都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只好去信叫在家的堂兄给父亲坟上添些土。弄得六岁的儿子不得回去常说大人骗了他。常问老家的煤油灯什么样的?爷爷的坟什么样的?闹着要带他回去。
今年离清明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和妻子说:“今年清明节。无论如何忙。我们全家也得请几天假回去给父亲上坟去。我们从结婚到现在,儿子从出生都上学了。也没回家一次。”其实老家连一间草房也没有了。回去的日子很快定下来了。三月二十四日回去的那天我们全家坐在一辆吉普车上。向父亲的坟地驶去。这次,哥嫂、姐姐也同车回去了。由于天下大雨。车子奔波了一个上午才赶到县城。老家是一座离县城二十多里路的村子。第二天。我们在县城买一盘大炮及烧纸用品和准备叠“金元宝”的纸。在车上妻子忙着截纸叠“金元宝”。但是,多年不烧纸了人们都忘了怎么叠了。在旁边的儿子插咀叫到他会叠。叠了一看,竟是些在幼儿园里阿姨们教他叠的小纸船。车子很快在离家四、五里远的公路上停下。农村土路,车子不能进村。我们踏着泥路。赶到父亲的坟地。烧了纸。放了炮。送了“钱。添了土…… 父亲,于春章。一九〇二年生,一九八一年过世。一生于乡间务农农。七八年患慢性前列腺炎,经多方医治,因年老体弱,无法手术,八一年七月中旬便卧床不起,下肢神经疼痛难忍,后又有胃病复发,当年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三点五十一分突然去逝了,享年七十九岁。当时,我还在千里之外的部队工作。正准备着翌日再给他寄些钱去。 我并没有想到父亲离去的这么快。因父亲有病我常回去看他。八一年我回去四次。但每次病重后都又好转。七月份父亲就到淮北住院了,当时给我去了电报。我到淮北时,父亲还在哥哥家里。精神还好。嫂嫂正在忙着为他办理住院手续。一天的下午办好了住院手续,我扶他住进了杨庄矿医院内科。诊断仍是前列腺胖大症,也属老年性疾病。经过治疗稍有好转。他就每天下午在打针服药之后,便带着哥哥的大孩子纪伟,在工人村的一家说唱厅,花上三角钱,听说大鼓书的。父亲是很喜欢听大鼓书的。特别是历史上那些清官如何为民除奸的唱段。有时听的着了谜,竟连饭也忘了吃。每回听完回去又花上几毛钱再给哥的孩子买点花生。我几天的假期很快到了。那些天,我尽量多和他在一起。多说些安慰他的话,叫他在准北多住些日子,好好养病。这里有电、有澡堂比家乡件好。可他却说:“病轻了就回去,家里还有事。”我说:“我们都出来工作了,你还挂念什么家。”他说:“我什么也不想了,我不生病还好,生病靠谁呢?你们都离家这么远,你们也都有了各自的工作”父亲叹息了一声,不在说什么了。父亲的一生很苦的,老年人的寂寞别人是无法代替的。这时,他知道人到了这个年纪,说多了也没用。儿女们又有儿女们的心思。我给父亲留下身上余下的50元钱,便返回了部队。 晚年的父亲是很寂寞的,只有家中那只半导体收音机和那盏煤油灯陪他度过慰寂。自从父亲生病后,我半个来月就去封信或寄些钱。十月份,我突然收到舅舅从家中拍来的电报。“父病危,速回。”这时我已知道父亲的病又加重了。我在接到电报的第四天赶到了家。父亲躺在门一棵椿树底下的凉床上。面部肖瘦,见了我用极微弱的声音喊着我的乳名说“你回来了,把我想坏了。”堂嫂见我回来。赶忙走到我身边说,咱大爷(二大伯)想你想急了。天天叫人到东桥头去看你回来没有?谁都不念到就念到你。”我握着父亲的手说,你不要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罢,我离开床边,到别处去擦眼泪。晚上等人都下地干活回来后。我请来“赤脚”医生给父亲打针。这半个月,父亲一直在发烧,大便干的解不下来。前列腺肥大压迫的下肢神经疼痛的多次流下眼泪。说着受不了。又经过多天的治疗,烧退下来了,病情又略有所好转。也可能因我回来他心情好的原因有关。能靠着背座着了。这次,父亲和我叙的话最多。每到晚上,我点着那古老的煤油灯,熬过了每天夜间的十二点钟。父亲总觉的有说不完的话,这次父亲向我交待了许多事。有些事是在我走后村子里发生的事。父亲最担心的是怕他身子不行了。因那时我尚未定婚成家。他长叹了一口气说:“家中也没什么留给你了。以后成家全靠自己了。”从他的声音中带有好象对我有什么未尽到责任似的。其实,父亲对我操透了心,对这个家也尽了最大的责任,他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这些我要尽量把生活调剂好。好让他尽早身体恢复健康。 那次在家超了半个月的假才回到部队。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些。十二月十一日。邮电局一辆摩托车突然停在我们连队。一封父亲病故的电报送到我的手里。领导准了假。我急着又到银行取了我在部队积畜多年的400元钱回来。十三日到家一进村子,看见戴着孝来接我的堂兄,我已知道回来的太晚了!太晚了。进了门已看见父亲已穿好寿衣,睡在事先用他自己亲手栽的秋树做的棺材里。双目紧闭,口里衔着一杖铜钱。我用手又摸了摸父亲的手。目光在父亲的面部停下,我泪如泉流。我说,他再也不会向以往那样叫着我的名子说回来了,父亲在也不能与儿子亲热了。 灵堂设在我家两间土墙草房里。亲戚都到齐了。下葬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只等还在途中的哥嫂回来,他是长子。按风俗父母不在。家中什么大事都要长子拿意见。我陪父亲又度过最后两个长夜哥嫂才回来。堂兄又把父亲去逝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十二月十日。父亲的病情突然大有好转。也能下地用拐仗走路了,饭量也增加了,家里的人都很高兴。十一日上午他说。想吃点肉,堂嫂给他做了。他吃了说“味道很香”。堂兄见他病情轻了。上午都有事外出了。有天姐姐也在他身边。到了下午2点多钟,他说胃不舒服,心里难受,赶快叫人。当时只有堂嫂在家还未等人来到口里就吐几口鲜血。等下午三点多钟堂兄回来时,父亲已不能讲话了,几分钟后他闭上了眼睛,他走了。他走时没在说什么。他走时,他的儿女都不在身边。 按当地风俗。又请了阴阳先生看了坟地和日子。定于十二月十六日安葬。十六日一大早我和哥哥随棺材走在最前边。其他亲戚或乡邻跟在后边。把父亲和早已去逝的母亲安葬在一起。 父亲去逝的日子里,天气特别好。在父亲下葬的第二天,天突然下了一场雪。雪盖着了大地,盖着了父亲的坟墓。我守在两间空屋里。堂兄和哥哥都在协商我家宅基地上树和两间草房子处理,协商结果。哥说父亲余下的东西什么他自己也不要。宅基地一家一半给两个堂兄。娘结婚时带来的一只破箱子给了姐姐。宅基地上七棵椿树给了我。说我未成家。东西处理了。人也散了。我在屋里呆呆也看着门前那七棵椿树。这树是父亲栽的,父亲再也不能在树下乘凉了。 下葬的第三天。我们园了园坟,没有过“五七”就离开了家。离开了唯有属于我的那七棵树,父亲离开了我们,永远离开了我们。但有娘陪着他。他在另一个世界上不在寂寞了。面对人生的短促和悲苦,大义我全明白。人生难道不就是有无数个离别和相逢构成为的吗?面对着父亲我无法超脱。 俗话说。前辈不好了后辈子坏。后辈不好了前辈子坏。可父亲的一生中确没有舒心的日月。在他的幼年。家贫如洗,兄弟四人,父亲排行第二。四兄弟在解放前,常遭土匪拉壮丁,每次被拉,都是爷爷变卖家产赎回。为了全家十几口人的生活。父亲过早地担上那沉甸甸的艰辛。家中没有一分地,全家除靠租地主的几亩菜园维持生活外。其他全靠父亲到外地用独轮车去关口推盐到内地换几个钱来维持全家人的生活。听父亲讲,有一次十月份外出没带棉衣到了腊月天了,还穿着单衣服去在东北回来路上。大伯(无儿子,四个女儿)六〇年病逝。三叔解放前被土匪杀害。四叔解放后也患病早去逝了。在我们这个家族里,生活的重挑落到父亲肩上。在父辈时,全家人上不起学,无人识字。,父亲虽然不识字,但他常在外跑。多少知道些革命的事情。解放初。他革命热情很高。当时被派到别县去搞土改运动。土改后回到我们乡任治保主任。常常步行几十里去县里乡里开会。在我小时候常看到有带着手枪的人来我家找父亲了解情况。 父亲不识字。他偿尽了不识字的苦头。解放后他办学校的积极性很高。土改时。他把村子里大地主的房子改成了学校。村子里有了学校,父亲尽全力叫哥哥和我上学。我和哥哥都到七岁就入学了,我后来参军,入党提干,一直读到大学毕业。这些都与父亲的影响分不开。 64年农历八月九日,娘突然病逝了。父亲当时已六十来岁了。晚年丧妻。娘留下我们几个走了。我家的重担又落在父亲的一人肩上。由于六〇年的自然灾害,家中生活极度拮据。记得父亲患了感冒病都不去买药就用高梁杆点火自己躺在一张席上熏,来驱寒。就这样。父亲不让我们下学。说学上好了,才能有出息。一直到文化大革命到来。哥哥高中毕业,我也读到了初中。在那些年。父亲白天多数有会,回来家还要干农活。身子瘦得很。但他只盼着哥上大学。娶上媳妇。他就舒心了。 命运偏偏与人作对。六八年,二十岁的哥该成亲了。本来哥要结婚的事,可办不成。由于文化大革命,哥下学了。在大队里临时任教。这年秋天,父亲准备给哥说好媳妇娶到家来,日子定于六九年春节办。为了哥结婚,父亲请人给他做了一张椿树雕花双人床。屋里的墙也从新泥了一遍。经过收拾。虽然是旧房子,也有了新样。未过门的嫂子,是一农家女子。这年秋天。全家都在为哥的婚事忙,父亲自然很高兴。走路时常哼着小曲子。就在筹备婚事的同时,哥参军报了名。经体验,身体合格了。父亲说,这批兵年过后才走。结了婚当兵去也好。哥去的北京不知什么兵种,各方面条件要求都高,说结婚的不要。结果,哥没订上。订兵也在腊月里,婚事也在这个月。我家为哥参军与结婚在忙碌。这时父亲首先关心的是哥的婚事。他辛苦了大半辈子。在农村儿子结婚可是件大事。而在我们这个没有妇女做饭的家中。更是大事之大了。北京兵定后,武空部队订兵。说结婚的也要。主要女方政治上要清白。在那阶级斗争天天讲的岁月里,参军首先是政治关。这时我父亲心里又粘了些。我们家人老几辈都穷的叮当响。政治上没什么不清白的。这次政审,。主要是女方。结果,女的一个什么堂叔参加过“国民党的三青团组织”认为是政治上有问题。一天下午,大队民兵营长和公社武装部的同志一道来我家。说哥如结婚,不能参军这些道理。其实父亲也懂。但事到临头自己也谜了。父亲跟哥说这件事怎么办?我都六十多了,不结婚就当兵走,家里的事都不要了。哥不言语,他知道父亲的难处他只是睡觉。离最后订兵和哥结婚还有五天的时间了。接兵部队的一位教导员踏着一尺多深的雪来到我家找父亲说:“老人孩子年轻,前途是大事。家中的困难我们了解了。这是暂时的。党和政府对您的困难也是会照顾的,你孩子年轻有文化。国家需要这样的人啊!是不是暂时退了这门婚事。至于女方家的工作,我们组织上来做。请您放心……都快到结婚的日子了。和女方退又如何好办?这时父亲听到退婚想的更多了。那位接兵的领导和父亲叙了一个上午。父亲终于让哥参军了。 退掉了这门婚事。已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村子里鞭炮齐鸣。欢声笑语。一派万家共欢的景象。我家三口人。睡了一天。为结婚准备的鱼肉,馍都是熟的了,可谁也没起来吃一口。到了初一早上,来拜年的乡邻们到我家时,父亲才起床。 正月十二那天,村子里吹吹打打。像办婚事一样把哥送参军去了。父亲虽然是个讲不出多少大道理的平民百姓。但他懂得没有国家便没有小家这个道理。哥参军去了,家中少了一口人。可门旁边却多了一块军属光荣牌。 哥参军后。只有我陪父亲度过那漫长而无味的农村生活。那些年,队里人常闹不团结,生产搞不上去。工分值有年只有三毛钱一天。父亲很发愁,常找队里的人谈心。父亲的身体在这之前没得过什么病。父亲是很勤劳的,听他说几十年他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拾粪,翻地。夏天天亮的早,有时等我起床,屋里只剩下我一人了。哥哥当兵的头几年,常给我们寄些钱回来。那时我家仍很穷。在我当兵走时家中还没有一辆自行车。父亲也想富。挣些钱,翻盖一下家中的草房子。那时盖房子买不起瓦,用的都是麦草。一遇下雨,外边大下,屋里小下。那时父亲听说养蜂这副业能挣钱。结果花了130元和别人合伙买了一箱蜂。第二年分成两箱。这样就一家一箱了。 父亲平时没买过什么成盒的烟吸。他把哥寄回来的几个钱都用在扩大养蜂上。他虽然上了年纪。但干事有热情。他经常约一些养蜂的人来我家谈如何防治蜂病。如何到外地放养。他不在为哥的事操心了。他一心扑在养蜂上,蜂子冬天要保暖越冬。春夏要到外地放养的密。七〇年,我家蜂子发展到十多箱。花去了一千多元购买了蜂具。哥走后,我不在上学了。父亲时常叫我学着养蜂。开始我怕蜂咬,不敢接近。只能站在老远看着他养。父亲就像蜜蜂那样劳动一生,而自己什么也没有索取。这年秋天,当地没花子。这么多密蜂要靠买白糖来喂。所以决定叫我和别人一起到淮河王家坝去放蜂,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当时我只有十七岁。 几十辆满装蜜蜂的板车出发了。当赶到阜阳市时。我身体突然发病,一冷一热,发高烧。当时说“肚老”(疟疾)。我在树荫下躺了一个下午。阜阳市是我十七岁时达到过最远最大的城市。其实也没到市内。蜂子车叫别人带走了,留下一人和我一起赶路。下半夜退了烧,天已亮我们就赶路了。记得那天走了一百二十多里。到了晚上路上已不见人影了。我们才找个家装牛草的屋休息。进了屋我倒头就睡着了。第三天才赶到放蜂地点。我当时的一双布鞋磨了四个泡。这里是淮河,草花多。来这里放蜂的人也多。好的地方都被早赶到的人占去了。我们的蜂子只好放在一个湖边的低凹处。用塑料布搭的棚子。守着十几箱蜜蜂。这里方园几十里没有人家。刚来第十天。蜜蜂才开始采密。老天变了脸,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整个花子地水一片汪洋,本来这里地势就低。一遇这雨天。水都往这处流。棚子漏雨了。我的衣服也温了。头顶着被子在雨里淋了七天七夜。花子被雨打枯了。蜜蜂饿死了一多半。我们吃的也没有了。外边雨稍下小些。我就到湖拐的浅水里,捞死鱼和野麦角冲饥。死鱼本来就变了味,煮时又没油盐就那祥吃。夜间无法睡,嘴角里不停地咬菱角,牙都累的痛。当时的处境,大有被洪水吞没之势。后来碰到一只船,和人家讲了许多好话。才把蜂子和人运到淮河北岸,这样才幸免于难。在回来的路上。我的那双布鞋底全磨掉了。一路上见到别人丢的罗卜皮片。饿的都拈起来吃。对于这次的遭难,父亲没责怪我。这蜂是父亲费心经营几年的家当,这下全完了。这是多么大的损失。但是,父亲他忍过来了。 日历翻到七二年秋。十九岁的我思想很活跃。放蜂的遭遇使我认识到在农村太没意思了。这启发了我又想参军的念头。报着试一试的想法,报了名。说是什么摩托兵。哥哥的参军对我的影响也很大,他去部队入了党,提了干不说。至少能吃上白面馍大米饭。在家里一年也吃不上一两次米饭,馍都是用两手合拍向杂面饼。生活苦够了,苦怕了。这次报名参军我没敢跟父亲说。为了参军,家中活我多干些,父亲看在眼里。村子人讨论今年参军的事也早传到他耳朵里,他只是不说罢了。这些天他老坐在门前一棵栖树下闷闷抽烟。快定兵了,村子里突然传出。大队,公社领导考虑父亲年纪大没人照顾。不让我去参军的消息,这下我可急了。当时我正在忙着收秋红芋。这时我不得不把我想参军的事告诉他。记得是一个晴朗的晚上。我打完红芋粉,和父亲坐在房子门口。我把报名参军的事及村子里人议论告事告诉了父亲。他问我,身体合格没有?“台格了”我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吧,我同意。你哥去参军时,家中不也困难,我们都过来了。他去四年了,我们都能过了。你去找找大队及接兵的同志,就说我同意,如不行。我在去找他们说说”。那天晚上的谈话使我终身难忘,这是父亲对我人生道路的正确选择。人在年轻时关键的就那几步,错过了机会是难得的。 当天晚上十点钟了。我就赶到大队找领导。领导都已睡了。敲敲门,他们醒来。听是我的声音,回话说,明天定兵,白天到公社再说。第二天天不亮,我赶到公社,找到了接兵队的领导。他们问我父亲什么意见。我说:“父亲同意叫我来找的。接兵领导告诉我,你等着。今天上午定兵,结果我应征了。 临走前,我日夜的干活,把红芋拉成粉。能换成钱的换成钱。我知道一走在家干的时间不多了。父亲怕我累坏了,叫我不要干太多。有些活,他说他能干。十二月八日早上父亲送我离开这个家,村子里人也来送我。我在村子桥头告别了乡亲们,我走走回头看看那三间破草房。我走了,门前又多了一块光荣牌。我们在韦寨公社集中,来送我的只有父亲。父亲在公社等到夜里二点多我离开了公社,。他才回去。后来听父亲讲,那次送我差点送了命。公社离我们村有八里路。那天阴天,天黑的很。他们朝着发白的地方走,结果错了路,走到一条河的水边,还在往里去。河水很深,当时说是鬼迷的,好在有两人一路。其中一人大喊不好。他才惊醒过来。上岸,弄到快天亮才到家。 我到了部队,工作是很苦的。天天抬矿石炼原子铀用的。肩旁都磨破了。尽管这样我已满足了,有父亲的支持。再苦我也坚持干下来。七三年三月十九日下午1点钟左右。我在施工中,山高三百多米处的石头突然塌方,像盆口大的石头往下落,砸伤了七个同志,我是伤势最重之一。血很快浸透了白衬衣。那次受伤,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动了两次手术,伤才愈。真是大难不死,多亏了头上那顶安全帽。为了不让父亲操心,直到他去逝,我都没有告诉那次受伤的事。后来他从别人探家那里听说了。我在部队很快入了党,提了干。想想这些,是与父亲的支持分不开的。我走后,他更苦了。做饭洗衣服。生活上的事全靠他自己。我怕他寂误,给他寄回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那收音机一直陪到他去逝。 在我走后。他也有过想找个伴的念头。娘去逝多年了,儿女们又都不在身边。当他这些想法一旦争取我们的意见时,又都被我们否决了。人哪,真怪。父亲能理解和支持我们的都做了。而我们对父亲又理解多少呢?又做了些什么呢?七六年哥结婚了,七七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可父亲却一天天老了。 父亲在我参军十多年的时间里去部队两次。一次是七六年春。那次主要是听别人说我七三年受伤了,想来看看。当时我正在集训新兵,没让我去车站接他。他自己已摸到了部队门岗了。那时白天集训新兵没时间。只有晚上陪陪他,那次我发现他好象患了什么病。夜间要起床解小便次数频。他说整想解又解不下。我劝他到卫生队看看,他说没事。其实那时就得前列腺炎了。记得那次他住了六天,我抽一天的时间找了辆吉普车带他到芜湖市玩玩。一到市里他再也不愿坐车子了。说,走着好,能看看市面。说开个车子玩太浪费。玩了一天洗个澡。和父亲照个台影象,那是我第一次和父亲在一起照相。那张照片至今还留在影集里。回去,我们没在坐车。父亲说走路锻练身子。父亲当然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清清贫贫的乡间农民。他不可能享受到那些城里人享受的条件。但当我看到那些大人物时,动不动车接车送时,就不由得的想到了我的父亲。 第二次去部队是七九年秋天,这次去坐在火车上脚热,把袜子弄丢了一只,到芜湖时脚上只穿着一只袜子。这次主要为我的婚事。想叫我早点在家定亲准备在给我盖两间房子。七十多岁的人,找人盖房子谈何容易!这次我不太忙。陪他好好叙了几天话,团的领导也来看望他。这次住了七天就回去了,我小时候是很害怕父亲的。在我当兵走后,什么都听他的。唯有那门亲事。由于种种原因和父亲的意见不一致。我始终未答应在农村定婚。后来他不在为我婚事而盖房了。而在他心里却又结了个疙瘩。我在父亲去逝两年后。才在淮北成了家。 父亲虽然没文化。但在我们这个村子里。父亲辈份长。德高望众,大到红白喜事。小到婆媳纠纷之类的事。都是父亲去解决。他脾气急躁,往往自己为此也生许多闷气。时同长了。他在村子里也有一定的权威。他可以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这样也少不了得罪一些人。家里人也有时埋怨他去管那些闲事。父亲为人讲义气。忠厚而严历,胆小却疾恶如仇。他以此又建立了他的人品。父亲去逝时虽然没留下什么家产。而他却留下了无穷的战胜困难的精神财富。我祝慰着父亲的低微而崇高。平凡而伟大。 一个人在精神上战胜自己比在身体上战胜自己不知要难多少倍,但他做到了,父亲在人世间只度过了七十九个年头。他带着人间的仓桑离开了我们。也极不甘心地离开了我们。我和哥哥都是在部队举行的婚礼。我们现在都很幸福。父亲尚若活着。父亲肯定会流出一辈子没流过的欣喜的泪花。父亲再也不能看到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了。而父亲的往事常常在我脑海浮现。六岁时儿子也常闹着叫讲爷爷的故事。父亲是位实实在在为生活所累了一辈子的农民,是父亲教我学会了在艰苦环境中生活的勇气。在部队十多年里。我再没感到什么困难。当他双目闭上的时候。我的心多少有些安静。 我喜爱文学。我在电大学的就是中文,也读过一些文学作品。每部作品大都有几个大起大落的故事。而父亲的一生则平平淡淡。为了我们永远忘不了他,为了让后代人了解他。我把他的部分生活片段写了下来。记一段历史,是让前人不忘。说一段故事,是让后人敬仰。不知是否有意义?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走到了“永恒”的大地,父亲安息吧! 这是1990年3月30日,于老师回忆父亲的真实写照,今天读起仍让人回忆当年峥嵘岁月,人生的不易(苏廷云备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