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令狐卿

近日，有宁波网友晒出聊天记录称，自己花钱买的进口狗粮，被韵达快递员自作主张丢弃。聊天记录显示，该快递员称网友买进口狗粮是“卖国求荣”，是“犯罪”，自己看到后很生气就扔了。5月8日，韵达总部“上海韵达货运有限公司”公关负责人表示，他们已调查当地网点、物流分拨中心与网传信息提及的 “保利印江南小区 ”，“我们全部倒查了一遍也没有这件事，也没人投诉说狗粮没送到”，不排除有人造谣的可能。

网传“快递员扔掉进口狗粮，教买家爱国”这件事广泛流传，指名道姓地将“弃置快递”的指控按在韵达名下，对韵达的商誉影响是不难想象的。到目前为止，韵达公司只能在自己的业务范围内排查，用公司订单及投诉情况，证明不存在所谓“扔掉进口狗粮”的基本事实。这是公司层面的事实核查，除了报警处理，韵达也只能止步于此。

“快递员扔进口狗粮”的传播肇始于三张微信对话截图，按理说这种截图轻易就能伪造，只要两部手机对着发消息就行。这条信息包含着太多刺激人心的要素，比如疫情下快递员与买家的不平等关系、进口产品与国货之争、爱狗人士与非爱狗人士、疫情下宠物不受待见……几乎每一个都是传播热词，自带流量密码。

“有钱人/狗粮”“进口/国产”“卖国求荣/犯罪”“崇洋媚外/感恩中国”“爱国/支持国货”“美国都要打过来了知道吗”等等。搁以往，这些众多流量关键词集中在一起，很多人很自然地就会怀疑其真实性，无需更为权威的求证，依靠自我的认识就大致能判断事情的真相，很自然地就截断了传播的链条。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在“快递员扔进口狗粮”获得海量转发后，它成功穿透了受众的圈层，不同经济地位、不同行业、不同立场的人们都用主动转发或被动阅听的方式，参与到这条真假莫辨的信息传递中，合力造就一次现象级传播，更使得当事的公司不得不出来回应。

站在参与传播的大众角度，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转发、谈论这条缺乏真实要素的网传信息，是因为两大原因：一是他们要借此表达是非感，这激发了他们的道德表达欲望；二是他们下意识地代入自己的处境，那些热词所编造的生存处境就被各种人认领了，要爱国要支持国货，要爱狗要消费自主，矛盾冲突就有了。

传播者既是在求证事实，同时也是在表达担忧。最近几年，一些所谓的“爱国者”在网络上将爱国标签化、形式化、庸俗化，用非黑即白的逻辑来给其他人打上爱国或者不爱国的标签。穿和服是不爱国的，穿国货是爱国的，用苹果手机是不爱国，用华为手机是爱国的。这种网络上的舆论之争以往还只是停留在意识层面，但是却越来越表现出一种从线上发展到线下的可能了。

这几张截图的传播恰恰表达了这种担忧。那些网络上的“爱国者”，在现实生活当中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没有可能将自己所谓的网络“爱国思想”发展为现实“爱国行动”？这或许就是传播背后的社会心理。那些参与传播的人，难道就没有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多流量密码会集中到一起？因为他们虽然很希望这是个谣言，但更担忧这会不会是个现实。缺乏怀疑的传播背后，至少说明社会大众对于民粹从情绪变行动一点都不惊讶了。

现如今，作为当事方，韵达公司已经出来回应了，但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不排除造谣的可能性。但韵达解决不了传播的社会心理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应该有更权威的部门给出权威的结论，如果是谣言，那毫无疑问伤害了韵达，韵达需要报警维护自己的权益。而如果不是谣言，那意味着公民的合法财产被以“爱国”的名义弃置，同样需要警方出来告诉这些人，这样是违法的，需要承担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