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静:那时候的花田 | |||
| 煤炭资讯网 | 2022/6/15 10:21:49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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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节奏主旋律是懒,雨下得懒,晴放得懒,光线还洒不到底,兜在半空吊胃口,十足的氛围营造,只有深土里的蚯蚓欢腾着,尽享人们看不见的热闹。
勤快的街坊也懒下来。数月前,小区草坪被相关部门收走拟建标志性雕塑,任何人不得进入,居民楼也被团团围住说要修改外观。住在房子里的大家自是不关注房子外观看上去怎么样,只是惋惜那片宽阔、葱郁、起伏有致的草坪,那片曾被街坊铺上好看的毯子,或坐下吃茶品甜点,或躺平晒太阳,更有甚者扎上帐篷扔入睡袋直接过夜的草坪可能将没有了…… 那片地是第二次被关注,草坪的前身是一大片肥沃的坡地,当时被陆续进驻的街坊慢慢整理、规划、搭棚,开发成一块块小菜圃,一户几块地,如果说在被钢筋水泥包围的城市居所,这片草坪给予了大家惊喜,那么曾经的小菜圃便是承载了大家的热爱。妈妈那时也拾掇了两块地出来,说想种一片花田。 记得那是搬家后不久,安顿好一切后,她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花田上,居委会组织的陀螺比赛不参加了,街坊的郊游也不去。花株越长越好,花开时真美倒不少人,花田重燃了“开垦热”,目及之处几乎没有空闲坡地了,不久后,各类时令蔬菜开始发芽。面对其他人返璞归真的种植,内容稍显另类的她开始动摇,“花是很漂亮,不过种菜实在,下一次楼一天量的绿叶菜就有了,吃着还放心。”把最后一株花移送物业后,她就一门心思的种瓜种菜,把能想到的种子和菜苗都搬到花田里,她不停地种,我们不停地吃。莴笋是公认的宠儿,保安大叔煮面条少一抹伴色,便朝楼上招呼谁能提供几棵菜,“圃里自己摘”“我地里还有香菜和小葱要不要”等回话就此起彼伏,特别好玩。 妈妈在花田里搭竹架的时候,我期待地问是要种葡萄吗,她说还没有想好。几天后她拿着新种子走向花田,接下来我就绝望地看着胖豇豆和其它一些同样易生虫的蔬菜逐渐枝繁叶茂。她让我去浇水,我拉上小狗一起,只要小狗对某一处表现出好奇我就需要非常小心的绕开那个地方,如果开始叫了我基本就是立即丢瓢开跑。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脚,某次推开厨房门,绿色精灵迎光缓行于地,一时间被其纯粹的衣色倾倒,更觉姿势优雅,侧后方投来的光线照出它的晶莹剔透,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拿出塑料瓶圈养起来。 某天妈妈说怀念家属院热水器雨棚下那窝百灵鸟的声音,我说好好怀念吧,毕竟搬不过来啊。不久之后花田旁边的大石壁上住来一窝蜜蜂,我说要不然养蜜蜂吧,养熟了吃蜂蜜,她白我一眼,“是比你养‘小翠’要好,养熟了你也不敢吃豆丹。”我其实连摸都不敢。 妈妈一向喜欢简单纯粹的东西,她有诸多可爱、孩子气的喜好,只是现在的生活已不是她年轻时“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采了蚕桑又插田”的时候了,全面商业化的城市里,她也学会追网剧、玩游戏,用拍照神器,看抖音做网红菜肴;花田被收为草坪后,她开始关心城市规划和现代化建设;她会提前地等在小区门口想要帮我拉行李,我不同意就不高兴;我坐沙发上追剧不停的被她剧透,就撒娇让她做茄盒子和辣子鸡给我吃,离开家的这些时间,我知道她有多么想我。 随着小区这片“小桃源”开始被关注、被开发,长江边开始塑起观光塔,夜晚塔顶的探照灯束射向对岸,时而分散时而聚拢,很是时髦。“说起来我们也是‘艺术半岛’的文化居民了,不错不错。”街坊很开心,若说文化建设给街坊带来情绪福利,那么妈妈的花田让我看到了勃勃生机和一个人可以拥有的简单、纯粹的快乐与自洽,她认真经营着她的花田,播种着鲜花和蔬菜,她对生活的态度也在无形中影响着我。她越活越年轻,想做很多事,我全力地支持她,她想做就鼓励她做,不会做的教她做,做不了的帮她做。 我在她的花田里生长、成熟,将来也会开垦出自己的花田,也将同样开枝散叶并全力攀抓着竹架支撑起果实。青果挂枝长者成老,小羽梦飞独惧来往;寸草有心不必惊慌,三春之晖弥弥漾漾。曾看护一片花田的她,会欣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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