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楠:大抵浮生若梦-煤炭（煤矿）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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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楠:大抵浮生若梦

煤炭资讯网

2022/8/16 16:30:57 散文荟萃

　　 “孤山处士，妻梅子鹤，是世间第一种便宜人。”
——袁宏道《孤山小记》
近日开始重新读《浮生六记》。早些时候通读过一次，不过是草草翻过，印象也已模糊。近日重读，感触颇多。
说是“六记”，实则目前被承认的有四篇：《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人物很少，主角便是作者沈三白与其妻陈芸，而多数以其妻为核心。林语堂先生有一篇《两个中国女子》，称赞陈芸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叫我看来，陈芸娘完全担此称赞。读罢全篇，感受颇深的是主要写沈三白与陈芸娘之事的前三篇。
我想，我不是芸，我不知她这一生快不快乐，但我着实对沈复此人有些失望。有很多人对沈复持一种激进的批评论调，我虽不激进，但也是心中总生出“沈复着实配不上芸”的想法来。当然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恐不能单以好或坏就下定论，尤其时代不同，我以现代的视角看沈三白和芸娘的故事，有些评论会显武断，但这确是我的真实感受。但抛开二人的爱情故事，沈复的这本文章写得确有精彩，语言清新自然，虽写的都是生活中的细微小事，但读来有时风趣诙谐，有时让人惆怅，有时使人潸然泪下。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李白所作此诗便是这部作品命名的由来。浮生六记，第一记芸娘，一生忆芸娘。开篇沈复便题“事如春梦了无痕”，在我看来这更像是陈芸娘之于沈三白的真实写照，她美丽坚忍的一生，便是沈三白生命中一段了无痕迹的美好梦境。
沈复本是个十分稀松平常的人，不是举世闻名的大才子，亦非豪气冲天的大丈夫，着实没有什么惊人之处。若要说长处，一点是为人倒也磊落，二便是那个时代里为数不多的痴情人了。这位清朝文人，父亲帮助他人做幕僚，因而家境说来还算殷实。然而也是因为幕僚工作的流动性，且沈复又于年幼时过继，最终也未继承到家中财产，也使他后来愈发落魄。
说来沈复与芸娘的相识，便是似那青梅竹马一般。芸生而聪慧，小时便有“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之句。而近亲之便宜让沈复能时不时地见到这位可爱的小表姐，二人情愫自然暗暗滋生，古人喜欢亲上加亲，好事自然水到渠成。沈复称芸“眉弯目秀、神采飞扬、通体素淡”，显其清雅大方；又言“情态缠绵、让人神消”，显其气质超凡。婚前，芸为沈复藏粥，拜他为师，其中极见小女儿家的娇憨神态；婚后，芸也是投沈复所好，闲情雅致，心灵手巧，生活万般，细致入微。此女子，有才，有德，有礼，有趣。如此秀外慧中，可见一斑。
先来说有才，幼年便背《琵琶行》，沈复好论议古文，而芸也是熟知格律韵辙，知晓李、杜之言，就女子来说，不可谓不才女。有德，待人真诚，眼中无贵贱，与烟花之地的女子也能义结金兰；后来蒙冤“宁受责于翁，勿失欢于姑”，且“竟不自白”。有礼，“朝墩上窗，即披衣而起”，“事上以敬，处下以和”，甚至沈复为其披衣理袖，她也要连声道“得罪”，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有趣，看到破书残画，必要找故纸把其粘补成幅，分门别类，冠名“弃余集赏”；为同游水仙庙，欣然男扮女装，“揽镜自照，狂笑不已”。自小自食其力，养家糊口；出嫁夫唱妇随，“年愈久而情愈密”。
三白生活本身一直较为拮据，婚后生活自然一直如此。虽说贫穷，芸娘却心灵手巧，将生活安排的情趣盎然。连三白的一些衣物都是她亲手缝制，“余之小帽领袜皆芸自做，衣之破者移东补西，必整必洁，色取瞄淡以免垢迹，既可出客，又可家常。此又服饰省俭之一端也。”再有饮食方面，“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 而又有静室焚香，以帘代栏，活花屏法等，妙趣横生，令人叹其巧思和韵味。
有多少人能找到这样的另一半——癖好相同，能察心意，读眉语，一举一动之间，无不互通互晓。想起二人的一段对话，郎曰：卿何远君子而近小人？妻曰：我笑君子爱小人耳。郎曰：来世卿当做男，我为女子相从。妻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得情趣。每读这样的句子，总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只是后来之事，芸娘为公婆所不容，这样的可爱女子也不免俗地困顿于公婆妯娌之矛盾。虽说时代不同，却还是免不了对沈复失望不已。虽说沈复喜爱芸，却未为妻子做些实在事，在我看来着实有些懦弱且不成器，再后来两人携子带女，颠沛流离，芸娘终致一死，真是可叹恩爱夫妻不到头！每读到芸娘在丈夫穷困潦倒下宽心安慰，强撑着病体帮沈复撑起这个家时，都让我对他的无能小有不忿。坎坷篇中沈复感叹“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然而既知坎坷，又有妻若此，何不奋力自强，以振家门？芸临终前道：“忆妾唱随二十三年，蒙君错爱，百凡体恤，不以顽劣见弃。知己如君，得婿如此，妾已此生无憾。若布衣暖，菜饭饱，一室雍雍，悠游泉石，如沧浪亭萧爽楼之处境，真成烟火神仙矣。”在芸的生活理想里，“布衣暖，菜饭饱”构成经济基础，“一室雍雍，悠游泉石，烟火神仙”则是上层建筑，这是芸娘心中的不枉此生，而身为丈夫的沈复，却未替其遮风避雨，实现心中简单愿望。但芸死后，沈复“当是日，孤灯一盏，举目无亲，两手空拳，寸心欲碎。绵绵此恨，何有其极？”又觉出沈复是真的在悲痛，他对芸的爱是真真切切的，又有些同情他。只是后来第四记中沈复下广州与喜儿一事，令我好生郁闷，有说次此篇为伪，又因着实忿忿，不愿多提。对于沈复来说，芸娘于他，大抵就是“浮生若梦”吧。
总得来说，沈三白与陈芸娘的爱情，虽有波澜与遗憾，倒也平淡又有趣，小清新的日常生活也尽显其情感之深，被人称赞和流传。正因如此，二人情感愈显珍贵，或者说是芸娘诸多付出和不舍令人感慨。若有此情，布衣饭菜，尽可终生。

作者：陕北矿业韩家湾煤炭公司杨楠

编辑：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