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静:阳光之下 | |||
| 煤炭资讯网 | 2022/8/20 10:46:01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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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来,我常会想起一家子整理祖父遗物的那个严冬下午,想起那件木箱子,那本用狼毫沾着蓝墨水写的《本人历史》,那捧用布包着的军功章。
祖父出生于1917年,从普通农家子弟历练成革命战士,一名穿越枪林弹雨,经历生死考验最终亲眼见证新中国成立并进入现代化建设的老兵,慈爱而坚毅,平凡且伟大。 关于那段历史的真实过往无需我再做复述,我敬重每一位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死而后已的勇士。勇士或许也有犹豫的时候,然而片刻的迟疑并不会冲淡他们的浓重色彩,只因人都是血肉之躯,与这个世界的缘分仅此一次。 而此时,我想谈一种超越个体生命经历的情愫。个体生命的长度无非是从摇篮到临终,而我们这代人却极其幸运的与民族危亡擦肩而过,在我们的前边,有一道坚实、质朴、凝重的城墙,如万里长城般巍峨,却又更加善于自我修复。因为这城墙是群体生命。 这种情愫从很早以前就出现了,然后又因为忙碌疲惫暂时休眠在心底,就像看到梵高的最后一幅画——《麦田上的鸦群》。画面极度不安,涌动的麦浪,低飞的鸦群,彷徨的小径,还有战栗的太阳。乌鸦这种鸟类集群性很强,多的时候一群可达几万只,通常性格凶悍,富于侵略习性。伴随一声枪响,鸦群猛地掠起几乎掩盖了阳光。 风没有停止对大地的拨弄,麦子集体弯曲了身体,又时不时抬起头来仰望天空。不知麦子驻足之处是否还有隐匿的田鼠,也像那群密密麻麻的乌鸦伺机觅食。梵高的人生止于此刻,而他的艺术生命却立定在此刻。 重生,是这样的情愫。 我了解祖父,走路必须杵着拐杖,颤巍巍,很缓慢。性子也慢,听着牛群冯巩相声集可以乐一下午。我曾以为他的人生进行时也会这样缓慢,慢到可以把60年活成120年。但事实上并没有慢到那种程度,祖父去世时享年80岁。 也许是因为他也爱看时新的音乐舞蹈说年轻真好,还会很平静地说“老了也好,可以看世界变化”。祖父的晚年是平缓而温暖的。我偶尔会想象祖父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看看父亲的脸,再看看祖母的脸,做个减法,也许就跟年轻时的祖父差不多了。挺帅气。 祖父几乎不提当年的事,我也很自觉地不问。我会看电影,好似能窥见他与人的情谊。那种情谊只存在于同生共死的战友间,其他任何人,哪怕是最亲密的妻子儿女都无法涉足。爱有很多种,祖父对我的爱表现为“糖果”。小孩子爱吃糖,姐姐吃糖会长蛀牙,而我不会。我的童年是甜的。祖父给的糖已经成了回忆,我清晰记得他爱我。 群体生命就是爱,像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簇拥成抵御外敌的城墙;又像甘霖汇成溪流,像溪流入河,像江河入海,最终成就了浩瀚。人的海洋里从来不缺乏仁人志士,从2020年的严冬到2021年的暖春,人们目送远行的烈士,也迎来烈士后人降生的喜讯。人们生活在医务工作者和志愿者们立起的安全屋里。这样的事情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 太阳底下无新事,“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生命与意志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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