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万凯：片石房子的点滴记忆-煤炭（煤矿）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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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万凯：片石房子的点滴记忆

煤炭资讯网

2023/1/13 17:46:18 散文荟萃

　　
原松藻煤矿的邻居付祥和因新冠感染去世，勾起了我对旧时邻居的一些点滴回忆。
松藻煤矿前期的职工住宅是很艰苦，记得是1964年的下半年，我们一家才从松藻煤矿中心区的一间草房搬进了离矿医院后门处不远的一栋用片石砌墙，外抹白灰的两层楼瓦房。一家九口人分得一套不足三十平方米的两居室，虽挤了一点，但再也不受风雨侵扰，再也不日夜为防火灾风灾提心吊胆了。
楼房下一层是医院的职工宿舍，楼上一层才是矿上各单位的职工住宅。
一道几十米长的木板通道连着十来家住户，从这边一眼就能望尽那边，无论谁回家，家家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我们的家在木楼左端，回家则是从右端踏上木楼通道，从每户邻居门前走过。记得我后来工作离开松藻，但凡回家过年，只要一踏上木楼，总有邻居先发觉，不知谁一声“徐家老三回来了！”就会惊动邻居们，大家会探出头来，我就会远远看见父母走出家门，笑吟吟地迎着我，就好像一年就是等待着这一刻。一种孩童似的欢乐突然充盈我的心，我迈着轻快的步履，走过一家家犹如欢迎我的邻居，奔向父母。
我家在过道的最左面，大约从左到右是唐家、李家、陈家、丁家、杨家、刘家、郭家，最右边的就是付家。

松藻煤矿

“文革”期间，一层楼上大大小小的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许多。
最先给人印象深刻的是唐家二女和陈家大姑娘，那是因为他们参加了矿上叫“皇家乐队”的文艺宣传队。十七八岁的少女，犹如花蕾一般在舞台绽放，邻居们这才突然发现她们是那样的漂亮好看。用现在的话说，叫一夜走红，两位姑娘一下就成了矿上的明星人物了。
特别是唐家二女，后来一直坚持爱好文艺，编导的文艺节目多次获得重庆市奖项，自己还获得煤炭部颁布的“群众文艺活动先进个人”称号。
唐家大儿子是綦江县师范学校的学生，“文革”中，他有好几次从学校回来都带回一些我从未读过的书，特别是一些外国小说。有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有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复活》还有司汤达的《红与黑》等名著。可能是因为武斗混乱，学校图书室无人顾及，这些书在当时又都是批判对象，他就悄悄地带回了家。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书，但这些赫赫书名早已如洪雷贯耳，就立刻抓过来看。因为书中的人物姓名、生活情节、艺术描写、思想意识与我原来读的中国小说都有很大的不同，我因此读得很吃力，但我还是被书中描写的宏大场面，曲折的情节，深邃的思想所吸引。后来我大一点后再读这些书，理解就顺些了。
说到读书，我与付家大儿子也有些缘分。
付家大儿子当时在昆明工学院读大一，是我们这群孩子中间学历最高的。那时我只是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常听他吟诵一些我不知道的古典散文和诗歌，很是佩服。在他家玩时就借了他高中的语文课本来阅读，一下就被荀子的“劝学”、贾谊的“过秦论”、乐府诗“孔雀东南飞”等经典所吸引。尽管没有老师讲解，我还是被文中深邃而富有哲理的思想，精彩的语言所震撼，那几本高中语文课本就伴随着我度过了几年的辍学日子。虽然后来我没有再进过学校读书，但那些课本中的一些经典文章却潜默移化于心，使我终身难忘，才体会到阅读经典对一个人的成长是多么的重要啊！
下乡当“知青”后，我们一群“知青”去了云南玩耍，当时我是背着父母去的，身上几乎没什么钱。到昆明就找到了付家大儿子，向他借了10元钱。当时在他学生宿舍里，看到他的铺盖有许多破碎的地方，只有换洗的两件外套，一件半旧，一件还打着补丁。我当时就想他家也不容易，一大群孩子，就父亲一人上班养活大家。那时出一个大学生就更不容易了，10元钱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一回到家，我立刻给他汇去了那10元钱。直到现在我还十分感谢付家大儿子。
付家二儿子与我二哥同在綦江张家坝四中住校读初中，来回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十几岁的娃娃，每周星期天下午他们一同去学校，到星期六放学后一同回家，回到家里天色早已黑尽，这一路的辛苦，使他们结下了很深的同学情谊。我记得当时付家老二很喜欢书法绘画，歌唱得很好听。
这层楼老一辈的父母大都为人忠厚，工作勤勉，要说最受人尊敬的还是杨家母亲，我们都喊她杨妈。她待人热情，心地慈爱，热心公益事业，家门口就对着木走廊的入口，似乎每天都有人在她家门口坐着聊天，过往的人见她都要喊上一声“杨妈！”。使人难以忘怀的是，她十年如一日坚持义务打扫公共走廊及楼梯和楼下的公共厕所，从未间断，现在想来都十分感动。
杨家子女都秉承了杨妈的性格，善良豁达，与其相处感觉舒适愉快。杨妈一手带大的外孙在上世纪90年代考入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后留学美国获博士学位，这在当时也是轰动松藻煤矿的一件快事，我想是可以告慰杨妈辛劳的一生了。
记得有一次我与二哥在走廊入口碰见杨妈，我们同声尊呼了一声“杨妈！”杨妈看着二哥，在我们擦身走过时笑着说“越来越长出‘麦子’来了”。我当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后来仔细瞧了一下二哥，感觉到二哥确实长得俊朗帅气，才明白杨妈说的意思，那时我们正是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年呢！。

旧居片石房子

要说徐家在矿上有一些露脸事却是五儿子。
五弟长得体格强壮，性格刚毅，悟性高，敏于行，喜好体育、文艺。上世纪70年代，还是初中生的他就参加了松藻煤矿宣传队排演的京剧《沙家浜》演出，以其扎实的武打空翻武功和英武刚毅造型，成功扮演了新四军叶排长这一英雄形象。知青返矿工作后，既是矿宣传队的英俊舞蹈演员，又是矿篮球队的潇洒前锋。逢年过节，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几杯酒一下肚，说天道地，谈古论今，议论风生开去。但这时，我爱听的还是五弟借着酒讲宣传队的故事，讲篮球队的故事。在饮酒中一起享受宣传队演出成功的喜悦，享受篮球队获胜的快乐，还有那些风流韵事。在上世纪80年代，宣传队、篮球队的风韵故事便是矿区的风韵故事哩。
上世纪60年代，一位因母亲去世，父亲是“右派”无力照顾子女，生活难以为继的青年来松藻煤矿投奔堂姐，堂姐家正是我们一层楼的郭家，我们都叫她郭妈，她的这个堂弟也就成了我的半个邻居。
就是这个郭妈的堂弟，一个平凡、淳朴，当初甚至有些卑微的人，就这样走进片石房子，走进堂姐家，走进煤矿，融入大生产行业，在旁人难以想象的恶劣工作环境中坚韧奋斗，后来竟成为一个业绩不平凡的人。他就是松藻煤矿的骄傲，全国劳动模范、中国共产党第十三届代表大会代表袁蜀继。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我参加外地工作后，有一次回家在走廊上碰见陈家大儿子，他给我讲了一天夜里在他单工宿舍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次经历。
那时因井下工作三班倒，单工宿舍昼夜都基本不锁门的，那天晚上4人间的宿舍只有他和另一位工友对床而睡。睡梦中他懵懵懂懂地感觉室内有响动，心想莫非有小偷？但那响声很怪异，像似有人想喊又喊不出声，他睁眼一看，一个人正背朝他与对面床上的工友厮打。一惊吓，人也清醒了，意识到有危险，立刻跳起来猛推那人，那人仰面倒在地上，这时他才看清那人手握尖刀，是在杀人啊！他浑身一震，下意识猛扑上去，死死压住凶手拿刀的手并大声呼救，对面床上的人早已中刀，这时挣扎着起来，旋即歪歪斜斜地向他床上倒下死去，闻讯冲进来的其他人和他一起制服了凶手。
事后查明这是一起报复性杀人命案，也震惊了全矿，他也几个月没敢回宿舍睡觉。我非常佩服陈家大儿子的行为，事后又想，陈家大儿子的行为应该是勇擒歹徒的英勇行为吧，但事后并未获得什么表彰，心里总有些不服。

2008年片石房子邻居发小松藻煤矿留影

上世纪70年代松藻煤矿还发生了一起轰动矿区甚至影响矿区周边的十里八乡，惊动了重庆市警局的神秘案件。那就是波谲云诡，神秘莫测的因不满“知青”政策的“传单”案。就是在警察全力破案的同时，那传单还是在夜里悄悄飘落在铁路边，现身在电影场地。一时传言四起，沸沸扬扬，许多人都认定是一个精明老道的人干的事。到案件侦破时，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始作俑者竟是我们一层楼的一位少年邻居。
其实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那片石房子二楼上不足十户人家，怎么就有那么多的传奇故事呢？
现在，老一辈都已逝去，我们这一代也在慢慢凋落。人走时什么东西也带不走，只能带走自己的记忆，下一代还知道这些故事么？

作者：重庆136地质队徐万凯

编辑：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