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哲:长 河 | |||
| 煤炭资讯网 | 2023/3/12 22:14:30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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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冬月,陪二叔回乡,在村口遇见长河。 他变得愈加苍老了,花白的发须显得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不知谁家给的旧衣物,满是油污。依旧驼着背,若有所思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偶尔抬起头,两眼空空地望向远处。 我走向前,递了根纸烟给他。他接过来并不吸,夹在耳朵上,而后认真的看了会我,便一如既往地咧开嘴笑道:你回来了?单位伙食好么?可有肉吃?看来,他是认识我的。 听二叔讲,长河小时候极为聪慧,只是在七岁那年,发了次高烧,便开始变得有些痴傻,却也明些事理。后来慢慢又驼了背,但还能干点粗重活。他爹生病走得早,娘心疼他,一直没有改嫁,便带着他,相依为命。 儿时印象中,长河总是憨憨的笑着,并无什么脾气。年轻人爱拿他开玩笑,拿支纸烟逗他:长河,谁家媳妇生得最俊俏?他倒是门清得很,总能说出来。大家又饶有兴致地打趣他:你今夜去他家窗户外听房,明日告诉我,我便把这包纸烟给你。他笑着应了句:不要脸。便拿着纸烟,夹在耳朵上低头走开了。 村中有红白喜事,或是谁家建房,长河必定会到场,抢着帮忙做事。忙完,便向主家讨要烟酒。大家也不吝啬,只叫他量力做活,烟酒自然不会少了他的。他便更卖力了,一同做事的人也时不时拿他开涮,顿时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家干活也不觉得辛苦,反倒有了许多欢声笑语。 长河是喜欢孩子的。乡里孩子野,总有些泼皮小子学着他们娘老子的作为,时常结伴捉弄长河。譬如趁他不注意往他后衣领里塞几只虫子,或一起笑着唤他“驼背”。他也并不在意,只是憨笑着不作理会。碰到实在恶作剧的,也只是吓唬一句:等会告诉你娘老子揍你。遇到在外寄宿回来的学生,他必定会关切地问:学校伙食好吗?可有肉吃? 后来岁数大了,年轻后生开始敬他为长辈,与他同龄的也不再拿他开玩笑,长河在村里的地位俨然变得高了起来。谁家建房或村中红白喜事,大家也极少使唤他做事,只要他来了,都会递烟倒酒热情招待他。倒是他开始变得客气起来,非但不再讨要,竟还有些推辞。大家又笑道:长河懂礼数了。 老娘还是撇下长河走了,他的日子变得艰难起来。他只会干些粗重活,完全不懂如何料理生活,衣食住行变得日益狼藉。好在村里人都帮衬着,百家饭百家衣勉强维系。 今年开春,长河的健康每况愈下,村干部把他送到镇里的敬老院。可没多久,又听人说他常被院里的老人欺负。有次被人推搡着跌了一跤,便卧床不起。 熬到旧历年底,长河走了。村里后生凑钱草草料理了后事。 从此再无长河。 作者简介:张哲,中国煤矿作家协会、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创作以散文、诗歌、小小说、新闻通讯为主,先后在《工人日报》《中国煤炭报》《中国矿业报》《大众日报》《齐鲁晚报》,《诗刊》《阳光》《文学报》等报刊发表各类题材作品七十多万字。其中《你的今天 我的梦》荣获1997年“迎香港回归”全国煤矿青年文学诗歌比赛一等奖,《乡村电影》获山东省委宣传部、省作协主办的“改革开放三十年”‘五个一工程’二等奖;散文《井口那颗白杨树》小小说《水月》《幸福的“口红”》,曾连续两年登上“中国矿业文学协会年度排行榜”。2005年出版诗歌集、散文集《不絶的尋》,曾参与《工人日报》驻鲁西记者站采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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