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少飞:断墙边的思索 | |||
| 煤炭资讯网 | 2023/3/7 12:42:05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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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母亲来电话,说老屋的院墙塌了,想让我回去看看。于是在周末,我驱车回去,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院子已被杂草侵占,近来多雨,不知名的根茎上满挂着细密的水珠,从中穿行,便湿润了裤腿。我大步走到墙边,看到原本结实的红墙已塌了一小截,露出红色受伤的皮肤。我转向“牛棚”里寻找工具,打算清理下院中的杂草并将断墙简单地收拾一下。 “牛棚”是早些年家里专门用来养牛的棚子,里面放有牛槽,让老牛住在里面,免受风霜的侵袭。牛曾是耕地的主要劳动力,被乡里人重视再自然不过。牛棚的墙边散乱地放着铁锨、锄头、洋镐等工具,角落里还有姥爷的躺椅。那把简单的折叠躺椅,曾伴着姥爷摇晃过许多个夏天。 姥爷兄弟两人,他排行老二。在那个知识匮乏的年代,两兄弟有幸都接受了教育,但因为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必须有一人要留下,姥爷便留下来照看家里。过去我们故乡穷,没有水井,又因干旱少雨,吃水要翻沟过坎,去沟深处的河里挑回来。每家因为吃水都得挑断几根扁担。村里有个孤寡老人,患有侏儒症,几十岁了只有孩童身高,他吃水自然是极为不便的,姥爷每次挑水回来,都会给他送上半桶。在我小时候,还经常能看到这个和我一般身高的爷爷来家里串门。 有一次,我翻箱倒柜找糖果,在姥爷的抽屉里看见一本工作笔记。上面记录了6月5日,东山凹村第二党支部大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6月8日,给牛买药花费3元等信息。我好奇,跑去问姥爷,姥爷告诉我这是年轻时在村里他做会计时的笔记。我问姥爷现在怎么不干了,当会计多威风,管钱呢。姥爷笑着摸摸我的头,说道:“你这么想不对。那不是威风,管钱是在为乡亲们管生计呢。当了这个职,心里就得有杆秤,管的是公家的钱,就不能进自己私人口袋。”我说是的,大队开会还爱让你去讲话呢。姥爷说:“对咧,大伙敬你爱你,拿你当回事,那不是因为你管账,是我之前给大家办好事大家都记着呢。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就说小广场那口井吧,当年是我倡议带头打的,那可是解决了咱村吃水的大问题哩。”我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姥爷话少,不太讲过去的事情,对子女的教育也是只言片语。就是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聪明人前半辈子吃苦,后半辈子享福,笨蛋老早把福享了,后面吃一辈子苦。孩子们只要愿意读书,读到哪里他就供到哪里。小时候常听母亲说,三舅初中读完就不肯读书了,姥爷也不让他闲着,十五六岁的少年被打发去石山上扛石头,扛了三个月,回来说什么也要重返校园,后来不负众望,考上了一所农校。姥爷的道理就是实践出真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找到工具,把断墙简单修补好,又将杂草清除干净,并且决定以后常回来看看。地上的杂草无人管束便会疯长,更何况在人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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