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之涛:红薯情缘 | |||
| 煤炭资讯网 | 2023/7/28 0:08:18 散文荟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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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有一方独特的饮食。在我的故乡豫西。这里群山逶迤,谷壑纵横,丘陵起伏,农作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惊人之处,主产无非是小麦、玉米、大豆和红薯。但是,因为红薯易成活、耐干旱,少病虫和产量高,而获得人们的青睐与钟爱。 在我的记忆里,红薯是家家户户的主食,煮、蒸、烤、切薯片、打面磨粉,贯穿了春夏秋冬和我童年的所有记忆。春节过后,家里就开始积攒下红薯芽的最佳农家肥,家家把牛圈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最底层垫上厚厚的麦秆,积攒最好的肥料,绝对不让杂物废水掺入,只有牛的粪便麦秆和少量的土,积攒到一定数量,清除到一个特定的地方,进行发酵。 当春天的脚步叩响大地,几场春雨的滋润和淘洗后,吹吹打打的桃花和梨花招摇着,欢笑着辽阔万物的心情。家人就从红薯窖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下窖时就精挑细选,刻意珍藏,养精蓄锐了一个冬季的红薯来,翻来覆去的再细检政审后,在庭院向阳处,切一个规规整整的池子,把碎了不能再碎的,发酵透彻的牛粪,铺底垫傍,一个个红薯头部向上,整整齐齐偎依着,缠绵着,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牛粪,最后用厚实透光的塑料膜覆盖上 。往往储藏的红薯过多,在食物紧张春饥难耐之时,父母是不舍得吃的,就给我们几个孩子,经过地窖藏暖蕴润,这时的红薯特别的香甜甘脆,生着吃就满口生津,口水四溢。 春和景明,麦苗拔节,油菜花诗情画意地张扬,大地也在暖风润雨的沁润里醒来,小草小花都争先恐后探出头来。那塑料薄膜里鲜鲜嫩嫩翠翠黄黄的芽苗伸出头来,探听天籁,不几日,一簇簇,一片片,张扬着,挤扛着,欲要冲出薄膜的枷锁。在一个午后,精挑细选出茁壮的,高挑的红薯苗,小心翼翼地提出来,整理好,一家老小就担桶荷锄出发了。那时,我最希望去地,跟在大人的后面,植苗压水,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用一个指头轻轻地压一下最根部,使其形成一个小小的弯,双手围拢湿土,薯苗众星捧月似的挤在手心,握紧湿土,外围围拢酥润泥土,一棵薯苗亭亭玉立地站在田地中,我也收获了劳动乐趣和无限希望。 芒种过后,麦粒归仓,早已在原野地里安营扎寨的薯苗,在鸟语花香里油绿着、青翠着,几场雨水的滋润,薯苗放开了心情和矜持,油油地茎蔓展开了对裸土的攻势,小草也蠢蠢欲动,大人们还没有来得急喘口气,就荷锄上工,锄头带雨,为薯苗们锄草松土封墒。那时候,我和家里人一起荷锄,勤锄细做,分享劳动带来的乐趣。 夏季的湿燥和暑热,使秋作物发疯的茂盛和葱茏,红薯苗也像发疯似的吱吱呦呦的,绿蛇一样吐着绿信子,你挤我抗,穿来网去,侵占了所有的空间,叶茎的根部抓紧泥土,生出毛毛细细的根来。瞅一个闲暇,去地里,一棵棵捋顺红薯秧(也叫翻秧子),不让叶茎的毛根喧宾夺主地吸收了营养,小打小闹的不成气候,也影响了主根的丰硕。回家的时候,顺手一把薯茎,到家油绿的叶片下锅,柔软滑腻,清爽可口,叶茎用开水焯一下,加人蒜泥柿醋和几滴香油,开饭时,那美味,现在还回味无穷。 记忆最深的是初秋的原野,柿黄枣红,红薯也突兀的攻破了地皮,我们几个放牛的孩子,挡不住诱惑,偷偷地下手,挖来尝新鲜,往往会招来一顿臭骂。各家的地里,自己也常常转悠,多是瞭望那些猪羊牛的畜生,怕毁坏了一季的收成。 霜降过后,前天还油绿茂盛的叶叶茎茎,霎时,枯萎了,厌倦了,泄气了,更显出根部的茁壮和突兀,有一些丰硕的块茎,早已露出来招摇和喧闹,这时,才是最好的收获的季节。红薯也成为家里的主食,早晚饭里煮一些,是清汤寡水的汤里有了底垫和甘甜,再蒸一锅,回家垫垫饥渴,出门壮壮筋骨。 开始刨红薯了,最先的是切红薯片。那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那时还要用红薯片交公粮,余下的可是家里的主粮,擀红薯面条,蒸红薯面馍,压饸酪条等等是那时的主要吃食。大人认认真真地刨,择好擦净泥土,仔仔细细地切片,我们小孩子负责摆红薯片,几个孩子争先恐后,一会儿,地里就白花花一大片,就像扑克牌接龙一样,我们还用大块的摆出心中的图案来,相互比美。现在的孩子少了很多劳动中的快乐和情趣。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年,在北地,眼看红薯片就要干透收仓,半夜里,乌云滚滚,阴风怒吼,我还在睡梦中被父母叫起来,提着马灯,迷迷瞪瞪跟着车子到地,紧跟父母一起收拾红薯片,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在地里睡着了,鸡叫才收完,月亮也露出了脸来,大家白忙活了大半夜。 其次,就是磨红薯粉。那是一项艰难耗时的工作,我们把收来的红薯,用架子车,拉到已经冰冷刺骨的河里,用水仔仔细细的淘洗干净后,拉到电磨处,排队等待打浆成泥成糊。而后,用从几家借来的水桶盛好,在院子里,安放几个大缸,缸上架起特制的大筛子,父亲用搪瓷碗或水瓢一瓢一瓢的将红薯糊浆倒入筛子里,母亲一手舀水一手搅动,使得红薯浆糊里的淀粉完全淘出,再将筛子里的渣子倒出来,如此循环反复直至过滤完所有的红薯糊。 过滤好红薯泥后,一定得用擀面杖在大缸里反复搅动,使得红薯粉和水完全混合,然后静置一两天,待红薯粉完全沉淀在缸底后,上面的浆水就可以全部撇出来,母亲就不失时机用浆水为我们做最好吃的浆面条饭,那酸酸的味道,牵引了多少次的梦寐。浆水也是猪牛羊的最好饮品,起出来的浆水,我掂一桶,给家里的老黄牛,它吱吱吱畅饮,喝后还美滋滋的用舌头在嘴唇上下舔舔,叮叮当当的摇起铃铛,好像是给我道谢。 浆水起完,大缸底厚厚一层细细白白的红薯粉,薯粉还软软绵绵的,用铲子,小心翼翼地铲起。这时候,母亲会用一大块干干净净的大方块布,在房梁上,吊起四角,铲出来的薯粉安放到布块中,直至数日,凝结成大块,须晴日,拿出来再分成小块晾晒。 最后,就是收藏存窖。存窖的红薯绝对不能有半点伤疤和病情,所以父母在选红薯时就格外小心,入窖时需要再次挑选,格外仔细,怕有什么闪失,影响了整窖的红薯,从而绝了冬春的口粮或来年的种苗。不像现在有农药喷洒,简单省事,效果还好。 冬春时节,红薯已经成为生活的主体,父母亲总是变着花样,做出一道道红薯的大餐或美味来,给我们稀奇或惊喜。记得我上小学五年级时的那个冬天,天气特别的寒冷,每每晚自习回来,手脚都冻得发紫,母亲在自家的煤火炉上,用一个废旧的铁洗脸盆倒扣着,为我烧烤出热乎乎绵甜爽口的红薯来,既暖和了身心,又填补了饥饿。还有一次,有远客来访,父亲做出的那道拉丝红薯,更是让我记忆犹新,永远的回忆和品味。 现如今,人们的生活质量早已经今非昔比了,红薯也退出了主食的行列。但是,豫西早晚饭的习惯,还是稀饭煮红薯,那面面糊糊,丝丝甘甜的味道,牵肠挂肚,怎么也割舍不断,即使我现在生活在县城,但对红薯的那份情那份意,还是剪不断理不乱,三天不吃红薯稀饭,就感到生活中缺失了什么,毫无生机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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