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梦中无数次重现的场景——铺着黑色水泥地的老房子里光线昏暗，窗外巨大的积雨云沉沉地压着天空，不时有闪电在云中游龙般嘶吼翻滚。旷野的风带来千里外清冽的青草味儿，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雨下了起来，先是一滴、两滴，转瞬成倾盆之势，雨声、雷声、清凉的空气裹挟了一切，凛冽潮湿沁人心脾，越是风骤雨急，越是万籁俱寂。电视开着，画面滚动，却又好似默片般寂静无声；窗户也开着，雨水被风吹进屋里，绕过窗台上的薄荷和芦荟汇成小溪，顺着墙壁蜿蜒而下，浸湿了乌黑的水泥地。

　　带那是一场下在西北荒漠的大雨，我依稀记得彼时望穿雨幕的震撼——电视里的动画、茶几上的西瓜、手里的书，平时最爱的一切此刻全都看不进眼里，仿佛除了我和这场大雨，世间再无一物。尽管年幼，但我必然是从那势如压城的黑云中获得了某种极致的幸福和宁静，所以念念不忘一直回味至今，从此云在哪里，我在哪里。

　　西北被荒漠包围的小小县城是极为少雨的，永远的晴空万里无边无际，明媚得令人厌烦，于是我决定追云。高考赋予我第一次选择一座向往的城市的权利，于是从我从西北边境出发，朝东南方向画一条最远的线，我想：这里一定有云。

　　好在这座位于祖国东南的城市确如我所愿多雨多云，雨下得无休无止，天阴得连绵不绝；可惜这里从没有一场雨如记忆中那场浇在西北荒漠的大雨震撼，空气沉闷粘稠，风也只是风而已。记忆里的那场雨是辽阔而凛冽的，是天地无垠，风走了一千里裹挟而来沙枣花和远方不知何处青草地的气息，西北荒漠的云是沉甸甸的，紧挨着地面仿佛触手可及。我想：我要找的云大概不在城市里。

　　端午六月，偶有闲暇，我继续追着云跑。这回我踏上锡林郭勒草原，车子一路向东，驶入草原时恰巧是个阴天，在看到远方近乎压上车头的积雨云时我知道，这回我大概找对了。东部的草原和西部的荒漠有相似辽阔，无需多言，仅仅是站在这里，天地便能教会你什么是豁达和宽广。灰蓝色的积雨云如倒置在山巅的海洋，仿佛随时将有巨大的鲸鱼从中浮游而过。远方的云层传出低沉的轰隆声，闪电若隐若现，空气冰冷清冽得令人清醒，大雨将倾，这是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

　　再震撼炫目的科技也无法比大自然的力量打动人心，我是不信神的，但若要找一个信仰，自然便是唯一的神明。

作者：中煤内蒙古能源有限公司 贺云雪

编 辑：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