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万隆:黑白之恋 | |||
| 2024/6/8 23:56:41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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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煤矿人对生死要看得淡一些。 但在2024年的清明节期间,重庆市原松藻煤矿(已于2020年因重大事故关闭,随之重庆煤矿整体关闭)散布在重庆各地的松藻人(煤矿关闭后,该矿职工家属多数离开,散居于重庆市区各地),以及他们所组建的多个聊天群中,却为一个82岁的矿山老人的离世,而悲叹连连、致哀声不断。却是为何? ![]() 让我们把时光的镜头拉回到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回溯这位名叫陈善福的老人执着、多彩的一生吧。 在大西南渝黔交界的丛山峻岭中,安稳乡与适中乡合抱着重庆的一个国有煤矿----松藻。这里山峦叠翠、小河流秀,地下煤藏丰富,地上渝黔铁路贯通,也有自建公路连接210国道。松藻煤矿开采于民国时期,共和国成立之后,于上世纪50年代后期陆续加大了建设力度,把一个寂寂无闻的小山沟建设成了有上万职工、家属的大型国有煤矿。 1961年的金秋9月,松藻煤矿迎来了第一批煤矿建设的专业人才---20多名燃料工业部重庆市煤矿学校毕业生。其中一位白净面皮、戴一副近视眼镜的小伙子---陈善福,他左顾右看这傍河依山的煤矿:鳞次栉比的一排排帐篷和简陋的房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矿区大道---“这就是我安身立命、开始新的人生的地方?”带着陌生的感觉和兴奋的心情,到干部科报到的当天,就和大家一起住进了帐篷、睡在了用木板或竹排搭起的“连二铺”上。 陈善福学的是煤矿机电专业,分配到矿机电科井下电溜子大班任实习技术员,开始了他的矿工生涯。 一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1962年4月的一天,陈善福他们班在井下4#石门一个采煤工作面溜煤上山(连接采煤工作面的上顺槽)清理电溜子的浮煤,以保障电溜子能正常输送煤炭。大家奋力的用钢钎、铁镐剔除溜槽、链子上的煤粉结块,他见清理得差不多了,心里想着班中餐的保健馒头也该送到了,“吃了馒头就可以开启电流子了”。就和一位采煤班工友余国強下到了50米溜煤顺槽等馒头吃。老余坐下来摆弄起矿灯,要打开矿灯电瓶、擦试电瓶上的两个铜柱电极(以使矿灯保持亮度)。陈赶忙制止:“这很危险,容易产生火花的”。“不擦掉这铜锈,灯不亮堂呀”老余嘟囔道。正在这时,从上山方向传过来“轰隆”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带着浓烈的煤尘瞬间冲了过来,掀翻了两人的矿工帽,陈善福大喊、大叫一声“出事故了,快跑”,两人迅速跑过下顺槽来到了安全的大巷里——那知,却成了这次采煤工作面瓦斯爆炸大事故的唯二幸存者。工作面作业的矿工、上山六台电溜子的检修人员共计37人全部遇难。在那黑云圧城的日子里,陈善福总结三点他侥幸逃生的原因:第一,提前二小时上班,否则,瓦斯爆炸时他正在上山清理溜槽;第二,平时到井下都是跟在科长身后掏点浮煤,这次是下放到班——跟班,“包产到户”,他所在那个班结束收工早点,他才有机会溜到50米顺槽“吹夸夸”,而班友们却成了烈士;第三,他跟班的那个班长叫郑德明,人称“精灵鬼”,郑德明叫大家不拆大练条,大大地节省了时间,让他早离上山而幸存。 事故发生后,一些胆小的矿工悄悄地离开了煤矿。 这也冲击着陈善福的心理:煤矿工作真是有危险!但是,离开煤矿能去哪里呢?回家?陈善福的家在素有小蓉城之称的遂宁县城,家里靠开一家小文具店为生,母亲在他7岁读小学时丢下他和弟弟去世了,之后有了继母,又生下弟妹四个,生活颇为不易。正是在他和家里困难的时候,是重庆煤矿学校招收了他,不收学费还管吃管住管分配工作。来到煤矿的大半年,他也亲身感受到国家对煤矿的扶持和对煤矿工人的关爱,即使国家在这两年困难时期,矿工仍然享有每月保健肉3斤、还有保健黄豆、白糖、菜油、班中餐(大保健馒头送到工作点上)的供应;矿山建设也是蒸蒸日上,简易帐篷快速减少,代之而起的是一排排砖瓦房(自己和工友们也住了进去),矿井也建起了较大型的抽、压风机,电瓶机车接送上下班的矿工、运输材料和开采出的煤炭——矿山正显示出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自己打心里是喜欢这傍着山清水秀、生活红火的矿山的!再说,井下作业,只要遵守安全作业规程,不违章操作,事故是可以避免的,(这次事故分析,正是采煤工作面有人违章拆开矿灯电瓶擦拭电极铜柱产生火星引起的瓦斯爆炸)矿工们多来自农民,缺乏煤矿安全知识,正是需要自己这种专业人员发挥作用呀!陈善福想到这里,挥开了恐怖的阴影,继续投身在矿山火热的生产、生活中! 松藻河水落了又涨、涨了又落,依然那么清秀;松藻山过了一秋又一秋,还是清翠欲滴、四季如春。精力旺盛、性格开朗的陈善福安下心来,如鱼得水,开启了他的多彩人生:往返于矿井机电设备的检修路上,有他忙碌穿梭的脚印;井下掘进碛头上,有他操作风锤打眼放炮流下的汗水;矿山人去春游的盐井河畔有他和朋友们摄影照相的身影;职工宿舍里飘荡着他悠扬的二胡琴声,矿山文艺演出舞台上也有他表演的身姿(见他有基础,还被煤矿选送去重庆市工人文化宫学习过舞蹈表演、四川清音创作)。终于,矿领导看上了这个多才多艺的年轻人,于1971年,把他调到了矿工会做专职宣传工作。 ![]() 那时的矿山宣传工作,面对群众,最大的宣传手段要数文艺宣传队的文艺演出了。上世纪60、70年代,松藻煤矿的文艺宣传队,可谓名声在外、响誉重庆企业界,这得益于宣传队的三大法宝:颇具专业水准的编导、整齐的演出队伍和贴近矿山生产、生活的自创节目。陈善福的文艺创作才华,在宣传队得到了展示,他相继创作了四川清音《三个八点钟》、《党委书记下井来》、《掘进210队战溶洞》、《歌唱矿工英雄刘德龙》等,小型器乐合奏《矿工赞歌》、《欢乐的垦荒队》、《煤矿工人在前进》等,还和他人一起创作了中型歌舞剧《煤海怒涛》。 这些作品,植根于矿山生活,反映了煤矿职工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其中,《党委书记下井来》反映了具有煤矿特色的干部、群众一条心扑在井下生产的优良传统;《210队战溶洞》讴歌松藻煤矿掘进210队这支全国煤炭系统甲级掘进队顽强拼搏的感人事迹;《歌唱英雄刘德龙》反映了矿井一次事故中全国煤矿标兵刘德龙奋不顾身抢救被瓦斯闷倒在碛头的值班队长任绍清的感人事迹;《煤海怒涛》再现了旧社会“煤黑子”(对矿工的蔑称)的苦难和抗争。这些作品的演出,深受矿山群众的喜爱,并且随着宣传队在松藻矿务局(那时的名称叫打通建设指挥部)所属各煤矿(那时有的煤矿尚处于建设中)及重庆各县、厂的演出,得到广泛传播,深受欢迎。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四川清音《三个八点钟》,其唱词唱到:“上班那个八点钟,我当主人翁,下班那个八点钟,该我来轻松,轻松倒轻松,可惜那八点钟,人活九十岁,三十岁在做工,三十岁在睡觉,三十岁光阴落了空。紧接着话锋一转:人家那个八点钟,安排大不同,生产当标兵,生活中学雷锋,刻苦钻技术,苦练基本功,小改小革攀高峰,安全生产记心中,自学考文凭,努力又用功,还给人家把礼送,(送啥子嘛?)送经验唦!百米短跑向前冲,唱歌跳舞精神爽,琴棋书画样样通,精神多愉快,高唱那《东方红》……。提出了人生中如何正确对待业余时间和应该积极向上的人生命题。歌词道白押韵而口语化,曲调悠扬婉转,加上演唱者甜美的嗓音和声情并茂的演唱,让这首《三个八点钟》在矿区脍炙人口,风靡一时。陈善福记得:那个时代,矿工文化生活枯燥,在松藻矿务局演出时群众掌声雷动,局长赵春明竟站起来鼓掌叫好。在一次重庆市公交系统的文艺调演结束后,《三个八点钟》参加了在市委小礼堂的汇报演出,演完后,台下掌声不断,并为迟来的市委书记任白戈等领导又登台重新演唱了一遍。这个故事,在松藻矿区成为一段佳话,流传至今。 但是,陈善福并未因《三个八点钟》等文艺作品的创作而“出名”,因为那时的演出报幕是不兴报编导、演员的名字的,而且文艺作品的创作还包括了演唱、编导、配乐伴奏等等。陈善福的出名却是与他的“绰号”——“陈板胡”有关!原来,在文艺演出中,常有一个节目——器乐合奏。合奏中也常有一段板胡独奏,有时干脆就是“板胡独奏”节目,如“赶着马车喜盈盈”“矿山春来早”“红军哥哥回来了”等等,演奏者就是他陈善福了。常演奏的也是那时的人们耳熟能详的电影《地道战》中日本鬼子进村那段烘托紧张气氛的板胡独奏和芭蕾舞剧《白毛女》中的杨白老给喜儿扎红头绳的那段欢快的板胡独奏。来自素有“二胡之乡”之称的遂宁县的他,不但读初中时就会拉二胡,而且拉板胡也轻车熟路,演奏时他表情丰富,会随着乐曲的变化而变化,深受大家喜爱。久而久之,大名少有人叫了,都叫他“陈板胡”了,不管是那个年代的,还是后来的岁月里,都叫他“陈板胡”了,几十年了,不管是松藻的领导、熟人、陌生人,至今如是称呼他。 然而,自此陈善福的名声还只限于松藻矿区,真正让他“名声在外”、走出“松藻”的,是他的摄影“生涯”!这里用“生涯”一词,是因为他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拿起的照相机,寒来暑往,岁月流逝,一直没有放下,他的照相机镜头对准煤矿聚焦,不管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机关工作人员还是任职宣传科长、工会副主席,直至已退休的二十多年里,他的镜头从来没有偏移过! 60年代,陈善福刚拿起照相机,也只是和年轻的朋友们互相照着留影,照相机是别人的,照了之后把胶卷拿到照相馆冲洗成照片,属于玩吧。直到矿工会在一个空旷场地建起了一排几十米长的玻璃宣传橱窗,陈善福发现在那里流连往返的职工、家属、学生小孩不少,特别是橱窗里的报纸图片、画报图片,看的人最多,便开始往橱窗里贴一些自己拍照的矿区新闻图片,嘿,看的人还特别的多!陈善福兴奋得心怦怦直跳。 记得刚起“炉灶”时他没有照相机,没有照片的冲洗设备和技术!他兴冲冲跑到矿财务科,找科长申请为工会买一台照相机,“不行”!得到的是财务科长斩钉截铁的话,不行?不行就“磨”呗,于是,他天天下班后就跑到财务科长家里吹“垮垮”,套近乎,还帮忙做家务。终于,为工会“磨”来了300元买了一台当时最时髦的天津产“东方”牌照相机。拍照后,还得冲洗底片、洗印照片,没有“暗室”,那就在昏暗的宿舍里的被窝里、床底下,没有冲洗设备,那就用盆盆碗碗——因陋就简、土法上马。后来矿工会才有了洗印设备的逐渐到位,从此,一张张图片洗印了出来,宣传橱窗里快速反映自己矿山建设的内容多了起来,把松藻煤矿建设的突飞猛进场景融入到了祖国的日新月异里。 从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陈善福开始向各个报社投稿了。很快,就有了回报,一幅反映煤矿职工食堂改善职工生活、提高饭菜质量的图片登上了《重庆日报》。陈善福高兴啊,这是通过自己的摄影报道,向更为广阔的社会打开了展示松藻煤矿为国家建设作贡献、煤矿工人特别能战斗精神风貌的新窗口!“一定要占领这个窗口!”他暗暗在心里下起了决心。 陈善福向各个报社投稿更勤,上稿也多了,洗印图片的技术、质量稳步提高,连年被多家报社评为“优秀通讯员”。 ![]() 他拍摄在八小时内、八小时外,更多用的是业余时间,因为他还兼职矿工会祕书,还兼职劳动保护。仅管这样,机关里个别人对他上班“玩”相机,还是有非议。说什么:公家的相机,公家的胶卷,公家的材料,稿费自己得……。但他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几元钱的稿费与向社会介绍、宣传煤矿工人“特别能战斗”精神和煤矿企业知名度,完全不可比,与自己没日没夜操劳不可比! 1981年,松藻煤矿投建西南地区煤矿第一座瓦斯(有毒有害的煤层气,一不注意,容易发生爆炸或燃烧)储存罐,把从煤矿井下煤层里抽出来排空(向天空排放)的瓦斯,通过管道输送到储存罐里,再通过管道输送给千家万户煮饭、烧水、取暖。这是一个变废为宝、利国利民、万众瞩目的工程。建设期间,陈善福多次前往拍摄,效果都不能令自己满意。时值八月的一天下午,陈善福又带着照相机、脚架,来到即将竣工的瓦斯罐下,瓦斯罐体上全是矿机修厂钳工班的技术精英,他们紧张地操作,要把一张张铁板焊接成一个巨大的罐体。场面十分热烈。突然,天气突变,乌云遮日,暴风雨即将来临,说时迟,那时快,陈善福立即架好脚架和双镜头海鸥相机,脑海里潜意识很快设计了拍摄方案,开启“B”门速度,“咔嚓”第一次曝光,定格。他沒有结束拍摄,而是用镜头盖子遮住镜头,等天完全黒下来,准备第二次曝光。这时候是下午四点,而天要完全黑下来至少需要4个多小时,时间慢慢的推移,他完成了二次曝光的所有安排:白天,罐体一片黑色,沒曝光,需要晚上自己的精心筹划。陈善福安排焊工张金楼在罐体背光不同部位点焊,这时电弧光闪燦,铁火花飞溅,画面瞬间绚丽多彩,气氛十分热烈,经过二次曝光的一幅成功的作品诞生了。它不仅报道了煤矿成功地降服了瓦斯,而且,向社会展示了煤矿工人征服瓦斯的伟大气魄。 陈善福把它题名为《抢在雷雨之前》,照片发往《重庆日报》,很快就刊发出来了。随即,《工人日报》又在“职工摄影”专栏目刊登此幅作品,这是他的成名之作,后又在多家报刊发表,并获得了多个奖项。他内心震撼了:抓好主题、选好角度、用好摄影技巧和手法,这样拍摄出来的照片就能出彩! 这之后,他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花在了摄影、投稿上,即使是退休以后的20年里,他也没放下手里的相机。当然,辛勤耕耘,必有收获;几十年来,陈善福在各个报刊发表摄影作品共计达1350多幅,获各种奖项37个: 1981年作品《抢在雷雨之前》、《矿工的喜悦》入选全国工业摄影展;同年参加常州全国工业摄影创作座谈会。 1985年《抢在雷雨之前》获四川省文化厅群众业余优秀创作三等奖;1985年《明天去见丈母娘》获“现代工人报”改革春雨影赛一等奖; 1986年《春华秋实》赴法国图鲁兹市展出; 1988年10月《工地素描》入选全国煤矿职工第二届影展、 1992年《家属协管到煤海》获“工人日报”全国新闻摄影赛二等奖; 1987年7月《成功之前》获大众摄影月赛三等奖; 1984年10月《脊梁》、1997年4月《矿工》分别发表在“中国摄影报”; 1999年5月《期盼》入选全国煤矿职工第五届影展, 1996年9月《男男女女》、1999年6月《美就在身边》、2002年10月《陌生》、2003年6月《老街的回忆》、2003年11月《盖碗茶正浓》、2004年4月《审驾照》、2005年元月《好人有好报》、6月《跳动的春色》2006年元月11日《化平淡为神奇》等摄影作品,先后发表在《人民摄影报》“作品博览”版、“读者园地”版、“技术”“影吧”版。 同时,他还有论文《锲而不舍刻意求新》、《酸甜苦辣乐在其中》、《为时代骄子苦与呼》、《浅谈新闻图片艺术价值》、《新闻照片如何“抓”》、《通讯员应该是杂家》、《新闻图片市场走势刍议》、《为地下星光增光添彩》等先后在中国煤炭报《编通往来》、《重庆日报通讯》、重庆报业集团《新闻导刊》、现代工人报《通讯》等刊物上发表。其中,《图片新闻个性表现初探》获重庆市优秀论文二等奖。 陈善福出名了! 但他并没有止步,还干起了“出格”的事:买摩托车、大肆购置摄影设备和电子传输设备!你说,他一个年逾花甲、早已退休的人了,有时还很“抠门儿”(比如,他几次出远门,需要在列车上过夜,但他却不愿花钱去卧铺车厢睡觉,扯开一张报纸就躺在座椅下面睡了,还嘴硬,说:花那些“冤枉”钱干啥)。可5000块买摩托车,1750元购一台韩国产传真机,9000多元配备了一台联想电脑(拨号上网)、Z33喷墨打印机(专打文字稿)、平板扫描仪等设备,2650元配备了一台佳能A70数码相机,再花2500元购进一台惠普130喷墨打印机(专打彩色图片),花1200元配备了一台手机----陈善福觉得一点儿不冤枉! ![]() 为啥?他有过教训:2000年,他接到《工人日报》“班组天地”电话,委托他采访一组组照“新世纪青年矿工畅想”。矿党委十分重视,立即通知第二天座谈会,他用一天时间座谈、写稿、印放照片,第三天自己掏钱,用特快专递到报社。三天后报社收到稿件,但为时已晚,还是被报社“割爱”了。2001年春节前,《重庆日报》委托他去重煤集团打通一矿,采访矿工会由“输血”到“造血”,使一位靠卖豆腐为生的员工家属脱贫致富的图片新闻。接到电话的他驱车28公里,顺利完成了采访。当他马不停蹄返回本矿,将制作的新闻图片第二天邮寄到报社,报社接到稿件已是电话通知的第4天,年前报社的宣传中心转移,特约的稿件也打入了“冷宫”。哎!传输手段落后的教训实在惨痛! 当然,他也尝到过“甜头”:2004年9月12日上午9时,綦江安稳镇元平采石场发生岩体坍塌,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事故。陈善福得到消息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他驾摩托车前往事发地点,8公里烂路又花去近半小时。但重庆市媒体:《晚报》、《晨报》、《时报》、《重庆经济日报》等媒体记者,在他到位后约1小时后才赶来。陈善福已经完成了现场的采访和拍照、匆匆驱车前往3公里处的渝阳煤矿职工医院,采访医生和伤者。返矿后,在电脑上完成了图片下载,写出通讯“轰!天降巨石埋五人”,用电子邮件当晚发给《重庆青年报》,刊于翌日“都市新闻•现场”7版头条。他醒悟到:现代人思维定式是反映现代生活的前提,而必需的现代化设备又是完成上述任务的先决条件。每一次增添新设备,都使他思维产生质的变化,促使他去认识、熟悉、操作、掌握新设备,使自已得到进步,促进上稿率不断攀升。 至此,陈善福已是“图片拍摄数字化,稿件传输网络化”再加上骑摩托车“采访出行机械化”,三合一。二00一年,陈善福荣获《重庆市优秀通讯员》称号,重煤“新闻杯(重庆市煤炭系统开展的新闻竞赛)”竞赛连年都是前三名,连年受到重煤(集团)公司、松藻煤电公司、松藻煤矿党委表彰为优秀通讯员----陈善福出名了,真的是“名声在外”了。报道他事迹的文章《他成长于煤海》刊载于中国煤炭报,《煤海孕育他成长》刊载于工人日报,《他把镜头对准矿山》刊载于四川工人日报,《玩摩托的矿山摄影家》刊载于中国煤炭报------拍新闻的人反倒成了当时煤炭系统争相报道的香饽饽。 陈善福在几十年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无数次暗房操作里,摆弄他的黑白底片、黑白的照片,然后把他操劳的心血、把他热爱的矿山的人和事登载于报刊、寄托于黑白方寸之间。他热爱于斯、沉醉于斯,偶然间,发生的一个故事,把他对这“黑白”的爱,宣泄得淋漓尽致: 那是2004年12月的一天,陈善福受松藻煤矿委托来重庆市渝中区,为该矿胜利实现倾斜煤层综合机械化采煤庆祝会举办的《历史的跨越》专题图片展制作100余幅大幅图片。他选择了一家设备现代化的彩扩店,亲自掌握印放质量。从下午三时开始,直至翌日凌晨三时,才完成了照片的印放任务,搭乘出租车返回住宿处。下车时,他手提大幅照片便下了车,却把他的摄影挎包遗忘在车的后座上。包内有800元钱和一台相机,重要的是,这次加工图片的百余幅底片,记录了重庆煤炭工业各个历史时期,采煤工艺演变的人物现场新闻照片。这是不可复制的底片,是他毕生的心血,于他而言,价值不可估量。丢了这批底片,令他顿时痛心疾首、惶惶然如被摘去了心肝。 为了寻包,他先后去了市出租办,市人民广播电台交通台办理寻物启事,求助于市有关媒体中的朋友等,均无结果。他不免仰天长叹:我做了一辈子好人,可在我需要好人帮助时,好人在哪里呢? 然而就在他于次日上午闷闷不乐地乘上返回松藻煤矿的大巴车、车刚发动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女孩的手机:“你是陈爷爷吗?”“你是不是丢了一个包?”使事件有了一个转机。 他立即叫停了大巴车,来不及退票就“打的”直奔约好了还包的地点――市工人文化宫。一会儿,果然来了一个女孩,一个身材瘦削而又端庄的姑娘。她递过一个包,说:“陈爷爷!这是你的挎包,爸爸上夜班不能亲自来,您看一看东西差不差。”此刻,陈善福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放声恸哭起来。女孩被他的真情流露所感动地哭了。他们俩素不相识,却哭在了一起。 ![]() 陈善福的这一哭,是他一辈子对矿山摄影这“黑白”方寸之间的爱的宣泄;女孩的哭,是见他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打开摄影挎包直奔那叠底片而并未清点那叠钱而感动(当陈善福要把那800元钱送给她以表谢意时,她执意婉拒了)。 时间伴着松藻河流淌,松藻煤矿也随着建设者们的奋斗,从一个小煤矿成长为全机械化采煤、年产百万吨原煤的大矿。当时间来到2020年底的时候,晴天一声霹雳:松藻煤矿井下发生了一次重大安全事故,井下运输巷皮带燃烧造成15名矿工牺牲!几天后永川煤矿接连发生重大死亡事故。 重庆市政府果断决定,重庆的煤矿整体关闭了! 矿山沉寂了,没有了“哐当哐当”川流不息从矿井下往外拉煤的矿车了;没有了“轰隆隆”风驰电掣、每天一趟向重庆市区运送煤炭的运煤专列了;煤海断流了,热源熄灭了!矿工、家属四散而去,陈善福举起几十年的相机放下了!——他,似乎瞬间老了:苍白稀疏的头发、低沉嘶哑的语音、缓慢沉重的步伐——似乎这才应该是80岁的他? 当我拜访他时,随着他手指的一个个地方、听着他低沉的话语介绍:哪里是他来矿时落脚的帐篷搭建的地方、哪里是当初简陋的变电所、哪里是他拍摄第一张成名照片的“瓦斯罐”----,一回头,我分明看见了他眼里的一抹泪光---- 结束访谈,天已黑了,稀疏、昏暗的路灯的灯光下,秋雨白花花的雨滴敲打着我黑色的伞盖、扑到地上渗进土里——我忽然想到:陈善福60年前独身一人,投身到这块黑色的土地,至今不肯离去(他两个儿子在重庆市区有房,多次要他和老伴搬去住,但他和老伴至今不去,仍住在煤矿家属区不到40平方米的两居室里),原来,他是深深的恋上了煤矿这块养育了他、成就了他的黑土地。 松藻山无言,松藻河无语,默默地向这旷世的黑白之恋致敬! ![]() 附:陈善福摄影生涯荣誉简介: 其传略辑入了《中国摄影家大辞典》、《中国摄影家全集》、《中国摄影家光盘》、《中国当代艺术家名录》、《中华人物辞海》、《中国当代学者大辞典》、《世界人物辞海》、《中国当代创业英才》、《世界人物辞海》、《二十世纪共和国精英全集》、《华夏英杰》、《世界华人杰出专家名典》等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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