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雨虹:鸡汤泡饭加霉豆腐 | |||
| 2025/12/15 15:38:2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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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心底处最柔软的思念,即便岁月流逝依旧难以忘怀。寒冬刺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月光洒在空荡荡的街头,显得那样寂静。 小时候,每逢寒暑假我都会到外婆家,外婆总跟我讲,家里的老人去世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照耀在自己的家门前,守护着自己的家人。斗转星移,时光流转,跨过了时间的间隔,外婆这颗星星照耀在了橱柜下坛子里封存已久的霉豆腐。
自从有痛风后我基本没再喝过鸡汤、吃过豆制品,但对我而言,一碗鸡汤泡饭配上霉豆腐,是外婆留给我最珍贵的味觉记忆,每一口都藏着她对我的爱。如今,这特别的口味仿若两条平行线,将我与她分隔于两岸。 打我记事起,外婆给我的印象就是永远佝偻着身躯,还有一双不太灵活的手。外婆一生有三个子女,由于年代原因,外公虽是村书记,但还是特别重男轻女,两个舅舅都上了学,可我妈妈小学一毕业就被喊回家帮忙干农活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外婆把当年没能给我妈妈的爱,全都加倍倾注到了我身上。 小时候放假最期待的就是去外婆家,一踏进那个熟悉的院子,外婆就会弯着腰、笑眯眯地小跑出来,双手还在围裙上搓啊搓的,好像永远都擦不干似的,然后紧紧搂住我亲个没完,盯着我问我是不是瘦了等,接着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柜子里掏出各种零食塞到我手里。 有一年寒假,我刚放假就到了外婆家,从我到的那天起,外婆就开始各种忙碌。在农村,没有大鱼大肉,外婆就每隔几天杀一只自家养的鸡。天微亮,外婆就起床在鸡圈挑选最肥的鸡,烧水、杀鸡、拔毛、砍成块,加上几片生姜和盐,放入铁锅小火慢炖。锅里鸡汤翻滚,伴着袅袅升腾的热气,幸福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外婆,她不时揭开锅盖用勺子搅拌,然后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里舀了一勺汤,放在嘴里轻轻的嘬了一下。外婆小心翼翼地将鸡汤盛在一个大碗里,金黄澄澈的汤汁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接着她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将米饭倒入鸡汤中,再搅拌均匀。最后,从坛子里拿出她亲手做的霉豆腐,夹起一块放到我碗里,满足的看着我:“乖孙,快吃,这鸡汤泡饭配上霉豆腐,好吃得很。” 时光总是无情。两年前年迈的外婆生病了,病得很重。每到周末我都会回去看望她,看到她比以前更瘦小了,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我开玩笑说:外婆,你要好好养病,好了起来好给你的外孙做鸡汤泡饭。”她微弱地回应我:“乖孙,外婆怕不能给你做了,以后叫你舅妈给你做吧。” 我没有想到那是我跟外婆的最后一次对话,冥冥之中似有天意。那天我正在外面吃饭,当一盆香气浓郁的鸡汤端到面前,电话响起,是母亲打来的,她在电话里痛哭到不能自已,外婆走了,看着面前的鸡汤我端起猛地喝了一大口。 前几日,和舅舅们再回到外婆的老屋,看到外婆家的小院旁,那棵和我年龄一般大的老槐树依旧弯曲着,它就像是一位身着素衣的老者,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家。 那一晚月儿依旧朗照,被月光笼罩的院落,熟悉又陌生,后山那座安静的新土堆,沉默地提醒着生与死的界限—那一层薄薄的土,温柔也残忍,同辉之下两相隔,自此相逢是梦魂。 外婆,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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