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井林::冬至阳生春又来 | |||
| 2025/12/16 16:12:51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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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杜甫的诗句,恰是冬至的生动注脚。“冬至大如年”,既是自然时序的重要节点,更藏着凡尘人间的温情。
冬至之韵,在于“阴极之至,阳气始生”的转折。这一天,北半球日照达到全年最短,此后便逐步增长,微弱却坚定的阳气,在寒冬的凛冽中悄然回升。大地虽仍覆冰雪,寒风依旧呼啸,但就如漫长黑夜尽头的曙光微露,这份“转折”里藏着万物复苏的伏笔。古人早已洞悉这份微妙变化,“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浮灰”。女子刺绣时因白昼渐长可多添一线,先贤以葭莩灰观测节气,细微之处彰显着冬至作为时令节点的特殊意义。这不仅是四季变化的寻常一环,而且是“生生不息”的具象体现,为寒冷注入了明亮的底色。 自然之韵是冬至的底色,人文之脉便是其温润的肌理。古人将对时节的感知与生活的理解,凝结为“数九”“画九”的仪式感,层层递进间,尽显中国人的生存美学。“数九”自冬至始,每九天为一“九”,历经九九八十一日便迎来春光。民间流传的“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歌谣,将寒暖变化具体化,成为古人感知时光的标尺。与之相伴的“画九”习俗,平添几分雅趣。北方多绘“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文字消寒图,每日以红笔描一画,九字描完寒尽春来;南方则有“雅图”“消寒句”等形式,或绘九朵梅花,每日染一瓣,在笔墨间消解寒冬的漫长。这些习俗不仅是对时节的精准观察,还将对春天的期望融入日常,让单调的寒冬变得鲜活起来。 “数九”“画九”是与寒冬的温柔对话,冬至的饮食便是以烟火气升温岁月。北方吃饺子,相传源于医圣张仲景的“祛寒娇耳汤”,既能抵御严寒,“交子”的谐音又暗含新旧交替之意;母亲擀皮时沾着面粉的指尖,父亲调馅时飘出的葱香,蒸汽氤氲间织就的便是家的温度。南方吃汤圆,圆润饱满象征团圆,有“吃了冬至圆,就算长一岁”的说法,祭祀祖先后方全家分食,尽显“慎终追远”的传统。除了广为人知的“北饺子、南汤圆”,各地的吃食也独具特色:浙江的擂圆,以糯米粉裹芝麻、黄豆粉,软糯香甜;宁夏的“头脑”,由羊肉、面粉、鸡蛋等熬制,暖心暖胃;还有闽南的姜母鸭、潮汕的冬节丸,每一种食物都藏着对团圆的渴求。 冬至的深层意义,更在于其作为“人文情怀”的核心价值,寒冷与温暖交织的矛盾性,让每一种真情都有了真切的落点。对于漂泊的游子,“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眼前景致虽似故乡,冬至的氛围却让孤独愈发浓烈。一碗异乡的饺子或汤圆,终究少了故乡的味道,少了家人陪伴的温馨;对于牵挂爱人的人,冬至的长夜还是思念的载体。白居易写“何堪最长夜,俱作独眠人”的诗句,正是冬至“阴极之至”的写照。这份思念如冬至黑夜般漫长,却也因“阳生”而不致绝望,成为支撑前行的力量;对于感慨时光易逝的智者,冬至则是一剂温柔的慰藉。苏辙感叹“阴阳升降自相催,齿发谁教老不回”,道尽岁月流逝的无奈。但冬至的到来,却昭示着旧时光的沉淀,恰是新生活的序章。冬至的“最长夜”是思念最浓时,寒冷放大孤独,而“阳生”的信念又让孤独有了盼头。 “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冬至的寒冷,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希望的开端。它以自然的转折提醒我们对岁月流转的哲思,以人文的习俗承载我们对生活的热爱,以情感的锚点凝聚我们对团圆的祈盼。于现代人而言,这份来自古老节气的启示,是喧嚣生活中的一份宁静,是寒冷岁月里的一份温暖,让我们在坚守中积蓄力量,在期待中拥抱未来。毕竟,冬至已至,春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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