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存:冬至的饺子 | |||
| 2025/12/17 7:41:0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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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快到冬至了,记得去年冬至的清晨,天还蒙着层淡墨似的暗,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裹着细碎的雪粒,落在结冰的路面上,轻轻一踩就发出“咯吱”的响。我裹紧羽绒服往家走,远远就看见老房子的窗口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把这冬晨的冷意都揉得软了——那是母亲在准备冬至的饺子,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是藏在岁月里的,关于爱的仪式。 推开门时,一股混着面粉香、胡萝卜香的暖气流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满身的寒气。母亲正站在案板前揉面,浅蓝色的围裙上沾了些面粉,像落了层细雪。她的手很巧,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掌心往下按,手腕轻轻一转,面团就顺着力道揉成了光滑的圆。“回来啦?快把手搓搓,灶上烧了热水。”母亲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指尖沾了点面粉,在面团上轻轻拍了拍,“今年的面发得好,筋道,包出来的饺子不容易破。” 我凑到案板边,看见瓷盆里盛着调好的馅:胡萝卜切碎,拌着肥瘦相间的肉末,撒了些切碎的姜末和葱花,油亮亮的,闻着就馋人。“胡萝卜是昨天去早市买的,霜打过后更甜,肉末是你爸特意去肉铺挑的前腿肉,说包饺子香。”母亲拿起擀面杖,把小面团擀成圆圆的饺子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灵活,不一会儿,案板上就排满了像小月亮似的饺子皮,边缘带着均匀的褶皱,透着家常的精致。 正说着,父亲提着一兜冻柿子回来了,外套上沾了层雪,进门就把冻柿子放进冷水盆里:“冬至吃冻柿子,解腻。你妈包的饺子油大,等会儿吃几个,再啃个冻柿子,舒坦。”他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凑到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手指捏着皮的边缘,轻轻一折一捏,一个挺着肚子的饺子就成了。父亲包的饺子总比母亲的“胖”,馅塞得足,煮的时候容易破,母亲总说他“贪心”,可每次煮破了饺子,父亲又会笑着把破的那碗端到自己面前:“我爱吃带汤的,香。” 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包饺子,可手总不听使唤,要么馅放少了,饺子瘪瘪的;要么捏的时候太用力,把皮捏破了。母亲见了,放下手里的擀面杖,从背后握着我的手,教我怎么舀馅、怎么捏褶:“左手托着皮,右手捏的时候要顺着边,一点一点往上提,这样褶子才匀,馅也不容易漏。”她的手很暖,带着面粉的粗糙,覆在我的手上,慢慢引导着动作。那一刻,案板上的面粉、盆里的馅料、窗外的落雪,都好像慢了下来,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母亲轻声的叮嘱,在空气里绕着,暖得人心尖发颤。 饺子下锅时,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白汽。母亲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轻轻推了推饺子,防止它们粘在锅底:“水开三次,饺子浮起来,就熟了。”父亲则在旁边摆碗筷,拿出醋瓶和辣椒油,还特意给我找了个小碟子,倒了点酱油:“你小时候就爱吃酱油蘸饺子,现在还爱吗?”我点点头,看着他把碟子放在我面前,又把盛着冻柿子的碗推过来——冻柿子已经化了,橘黄的外皮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咬开一口,里面的果肉是蜜甜的,带着冰碴的凉,正好中和了饺子的油香。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饺子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把屋顶、树梢都盖成了白色。母亲不停地给我夹饺子,怕我不够吃;父亲则一边吃,一边讲起我小时候的事:“那年冬至,你才五岁,非要自己包饺子,结果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像个小面人。”说着,他自己先笑了,母亲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我咬着饺子,肉馅的香、胡萝卜的甜,混着酱油的咸,在嘴里散开,还有母亲手上的温度、父亲的笑声、窗外的落雪,都揉进了这一碗饺子里,成了冬至最暖的味道。 吃过饺子,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帮着擦桌子。窗外的雪还没停,可屋里的暖气很足,电视里的声音、厨房里的水流声、父亲偶尔的咳嗽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寻常也最安稳的烟火气。我忽然明白,冬至的意义,从来不是吃一碗饺子那么简单。它是母亲清晨就亮起的灯,是父亲冒雪买回来的冻柿子,是一家人围坐时的欢声笑语,是手把手教我包饺子时的耐心,是把平凡的日子,用爱和仪式感,熬成了暖光的模样。 夜色渐深,雪还在落,可心里却满是暖意。原来冬至的“至”,不仅是寒冷的极致,更是温暖的开始——是家人的陪伴,是岁月的温柔,是把最冷的日子,都裹进爱的怀抱里,让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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