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静:长安无雪,乡愁念暖 | |||
| 2025/12/17 16:31:0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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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冬日,总带着几分温吞的冷。秦岭的余脉挡不住呼啸的风,却留不住酝酿已久的雪。街头的梧桐树早已落尽残叶,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故乡的风,却少了黄土高原独有的厚重与凛冽。我裹紧棉衣站在阳台,望着天边沉沉的云,忽然就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陕北窑洞,想起了奶奶灶台上永远温热的烟火。
陕北的冬天,从不是这般寡淡。黄土高原的风来得刚劲,卷着沙尘掠过山峁,一夜之间就能把天地吹得澄澈。即便还没下雪,空气里也浸着干爽的冷,吸一口便能呛得人鼻尖发酸。奶奶的窑洞藏在山坳里,夯土的墙壁被岁月磨得发亮,门口挂着的玉米串和红辣椒,在灰白的天地间缀出亮眼的色彩。每当我放学归来,远远就能望见窑洞顶上飘出的袅袅炊烟,那是奶奶在生火做饭的信号,瞬间就能驱散浑身的寒气。 窑洞的炕永远烧得滚烫,铺着奶奶亲手纺线织成的羊毛毡,踩上去松软又暖和。我总爱放学后就扒着炕沿往上爬,把冻得通红的手贴在炕席上取暖。奶奶会端来一碗温热的玉米碜,配上一碟油泼辣子拌萝卜丝,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她坐在炕沿边,手里纳着鞋底,银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又熟练地穿进布料里。 那时候的冬天,即便无雪,也满是热闹。奶奶会在闲时带我去村口的磨坊,让我拉着石碾子慢悠悠地转,把玉米粒碾成金黄的玉米面。磨坊里弥漫着粮食的清香,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拉家常,说的都是庄稼收成和邻里琐事,笑声能穿透厚厚的土墙。回家的路上,奶奶会捡起路边的枯树枝,说要带回家烧火,她的背影在黄土坡上微微佝偻,却走得格外稳健。我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踩过的脚印,觉得整个冬天都安稳无比。 最难忘的是冬至前后,奶奶会提前备好白面,给我包羊肉黄萝卜饺子。奶奶包饺子的手法格外娴熟,面团在她手里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剂子,擀成圆圆的薄皮,再填上饱满的馅料,捏几下就成了一个个饱满的月牙。“冬至吃饺子,耳朵不冻掉。”她一边包一边念叨,还会特意给我包几个小巧的“元宝”,说吃了能交好运。那天的窑洞格外暖和,炉火噼啪作响,饺子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后来我离开子长,来到西安求学、工作。这座古城的冬天温润了许多,却总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黄土高原的烈风,没有窑洞的热炕,更没有奶奶亲手做的饭菜。奶奶走后的这几年,我常常在冬日里格外想念她。想念她纳的厚底布鞋,穿上后即便走在结冰的路上也不会滑;想念她在寒夜里给我掖被角的手,粗糙却格外温暖;想念她那句反复叮嘱的“在外照顾好自己”,穿越千里依然清晰。 风又起了,带着西安冬日特有的湿冷。我想起奶奶曾说,冬天的冷是为了孕育春天的暖。如今,我在这座无雪的城市里,守着对故乡的思念,守着奶奶留下的温暖记忆。那些岁月里的烟火气,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疼爱,早已化作我心底最坚实的力量,支撑着我在异乡好好生活。 长安无雪,乡愁却如雪般绵长。陕北的黄土坡、奶奶的窑洞、冬日的烟火,都化作了心底最珍贵的念想,在每一个寒冷的日子里,温暖着我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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