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时光褶皱里的永恒 | |||
| 2025/12/20 10:58:5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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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的冰棱滴下最后一滴融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时光落下的浅浅吻痕。我立在廊下,看一只麻雀啄食阶前的残雪,爪尖带起的碎玉,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慢得像要把冬日的寒,熬成春的暖。 曾和外婆围坐在炭盆边,看她用枯树枝拨弄火苗。火舌舔舐着炭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映着她鬓边的霜白。她说,炭火的暖能留到明年开春。那时总以为,明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远,远到像村口那条冰封的河,望不见解冻的日子。可后来才发现,明年会踩着融雪的脚印来,今年会缩成记忆里的一捧炭灰,而外婆拨火的手,早已藏进了岁月的烟尘里。 那日路过老宅院,朱红的漆皮剥落大半,门环上的铜绿,是时光绣下的斑驳纹样。恍惚间,又听见少年时的嬉闹声,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的轻响,漫过院角的腊梅树。那时总说,要和邻家的伙伴做一辈子的玩伴,要把心事埋在腊梅树下,等来年开出满枝的香。可如今,伙伴的笑声散在风里,腊梅树年年开花,树下的心事,却再也无人能懂。 河畔的芦苇枯了又青,渡口的船桨冻了又融。有人说,永远是海誓山盟的诺言,是地老天荒的约定;有人说,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彼岸,是触不到的镜花水月。可我见过冰封的河面裂开缝隙,见过褪色的诺言散成云烟,见过刻着名字的木牌,被流水卷走,沉入冰冷的河底。 那日在巷口遇见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老奶奶。雪后的路有些滑,老爷爷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老奶奶裹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攥着一块糖,剥了糖纸,递到老爷爷嘴边。阳光穿过他们的白发,像洒下一层细碎的金粉。那一刻忽然懂得,永远从不是时间的长度,而是时光的浓度——是炭盆边的闲话,是腊梅树下的心事,是雪地里相濡以沫的陪伴。 它藏在冰棱融化的水声里,藏在门环转动的锈迹里,藏在每一个“此刻”的褶皱里。原来永远不远,它就住在,我们用真心镌刻的每一个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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