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秋琪:毛坯房里的烟火 | |||
| 2025/12/21 8:11:3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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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齿轮转过二十余载,记忆的褶皱里始终藏着那间毛坯房的温度。 2003年,我们一家三口挤在职工老旧宿舍楼约四十平米的毛坯房生活。后来,孩子慢慢长大,小房子越发显得窄小。特别是老家有人来投宿的时候,一转身不是碰头就是撞屁股,很是尴尬。为了改善住房环境,给孩子更好的未来,我们有了换房的强烈愿望。2006年,我们厚着脸皮磨破嘴皮上门借钱,好不容易跟亲戚朋友东拼西凑交了首付,又咬牙跟银行贷款10万,终于买下一套心仪的三居室。因为资金紧张,房子虽然买下了,却没钱装修,只能先闲置着。不想命运的风浪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当小叔躺在医院昏迷的消息传来时,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屋漏偏逢连夜雨。小叔属于酒驾撞人要负全责,可他当时生死不明,正在抢救室里,怎么给伤员赔偿?伤员家属怕小叔一家赖账不赔,堵在病房门口哭闹。重伤的小叔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丈夫这时候站了出来,红着眼眶颤抖着手签下担保书的瞬间,我攥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那些埋怨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血脉相连的手足,我们又怎能见死不救? 当我们为筹集救助小叔和赔偿伤员的药费发愁时,正巧有客商愿意高价租下我们当时栖身的小房子,权衡再三,我们决定搬进毛坯房,出租小房子给小叔和伤员换救命钱。 当我们偷偷地瞒着左邻右居搬到毛坯房来住时,心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空荡荡的毛坯房,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裸露的钢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入户门孤零零地立着,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这是我们咬牙买下的毛坯房,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要共同搭建的“家”。 毛坯房水电只通到住户门口。为了省点水电安装费,身材瘦弱的丈夫扛起了笨重的冲击钻。我则举着电筒照亮墙面,看他握着冲击钻突突作响,粉尘扑簌簌落在他肩头;他扶着水管测量水平,我蹲在一旁拧紧螺丝,指尖被铁锈染成褐色。我们像一对默契的匠人,埋头苦干,勇敢接受命运的挑战。 卫生间坑洼不平,我们买来水泥和细沙,像农民工一样吃苦耐劳,颤抖着双腿,顶着一身臭汗、满面灰尘,像蚂蚁搬家一样,气喘吁吁地将水泥和细沙用肩挑手扛搬运到七楼,自己搅拌砂浆打平水泥地面。没有门,我们就用布帘隔开卧室;没有衣柜,一根铁丝横跨墙面,挂满了一家三口的衣裳。夜晚,月光透过裸露的窗棂洒进来,在粗糙的水泥地面勾勒出银白的线条,女儿总爱追着月光玩耍,清脆的笑声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两床棉被铺在地板上,锅碗瓢盆支在砖头上,这个家竟也渐渐有了烟火气。 最难忘的是那个中秋,我们在阳台摆上两块月饼,女儿捧着从工地捡来的塑料盆当花盆,种上我们特意买来的菊花。月光洒在未粉刷的墙上,丈夫掏出藏了半月的啤酒,泡沫升腾间,我们碰了碰一次性纸杯。"等明年,咱挂个大红灯笼。"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老人们知道我们的难处,总变着法儿地送些吃食。母亲时常悄悄塞钱接济我,公公骑三轮车捎来大米和青菜,偶尔还有只杀好的鸡或鸭。这些带着泥土味的关怀,让清冷的毛坯房有了家的重量。女儿也仿佛一夜长大,放学回家主动帮着洗菜,用粉笔在水泥地上写作业,说要快点长大帮爸爸妈妈挣钱。 毛坯房的日子像一幅未上色的素描,简单却充满生命力。住在毛坯房的300多个日夜,我们学会了在裂缝里种花,在寒夜里相互取暖。我们像两棵紧紧缠绕的藤蔓,在风雨中相互扶持。渐渐地,墙面刷上了洁白的涂料,地板铺上了简易的地胶,我们还亲手制作了书架和小桌椅。当第一盏灯在新家亮起时,丈夫将我和女儿拥入怀中,眼中闪烁着泪光。 一年后,租客退租,我们搬回了小房子。临走前,我回头望向那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毛坯房,心底泛起温柔的涟漪。那扇曾映出烛光的窗户不再冰冷,每一寸空间都记录着我们的坚韧与爱。那些互相擦拭汗水的瞬间,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最醇厚的酒。 如今,我们已步入中老年,难忘毛坯房里的烟火,这是生活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让我们懂得,真正的家,不在于奢华的装修,而在于两颗心紧紧相依,在困境中开出希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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