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存: 冬日读书好 | |||
| 2025/12/22 8:04:27 散文 | |||
|
随着冬至的渐渐临近,冬日的晨光总感觉来得迟了些,往往是窗棂上凝着一层薄霜,将天青色的亮意滤得温软,我才踩着木地板的轻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裹着素色封皮的书。指尖拂过书脊时,能触到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纹路,像触摸着一段段被时光妥帖收藏的故事——这便是冬日读书最动人的开端,不必追赶晨光的脚步,只需循着墨香,把自己放进一方暖融融的阅读天地里。 而茶叶还在玻璃杯里舒展叶片,水汽贴着杯壁凝成细小的水珠,又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水痕。我把书摊在铺着羊绒毯的膝头,刚翻开第一页,便被纸页间漫出的气息裹住了:是旧书特有的、混着木质油墨与阳光的味道,像老书房里晒过冬阳的樟木箱,一打开就泄露出岁月的温柔。窗外的风偶尔掠过光秃秃的梧桐枝,发出“簌簌”的轻响,却像是给这静谧的阅读时光添了背景音,非但不扰人,反倒让书页间的文字更显清晰——读汪曾祺写冬日的萝卜,“青萝卜切成薄片,绿莹莹的,嚼起来脆生生的,有股子甜意”,仿佛那股清甜的汁水都要从字里行间漫出来,顺着舌尖滑进心里,连带着窗外的寒意都淡了几分;读老舍笔下的北平冬日,“天是那么高,那么蓝,那么亮”,眼前便浮现出胡同里堆着的雪、屋檐下挂着的冰棱,还有茶馆里飘出的热气,连呼吸都变得暖乎乎的。 午休的间隙,阳光会渐渐爬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常把藤椅挪到窗边,让阳光落在肩头,像裹了一层轻薄的羽绒。这时若读一本游记,便像跟着作者的脚步踏遍了山川湖海:在冰岛的冬日看极光舞动,绿色的光带在墨色的夜空里流转,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在日本的小樽运河边听雪落的声音,积雪压在红色的仓房顶上,连空气都变得安静;在北欧的森林里遇见驯鹿,它们踩着积雪走过,蹄子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串流动的音符。读到兴起时,我会伸手端过桌边的烤红薯,剥开焦香的外皮,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咬一口甜糯绵软,暖意从舌尖一直传到脚尖——原来读书时的味觉记忆,也能这般鲜活,文字里的风景与手边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熨帖的慰藉。 等到下班回到家,我会点亮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磨砂的灯罩,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连带着纸上的字迹都仿佛有了温度。这时适合读些散文或诗集,不必追求紧凑的情节,只需慢慢品味字句间的意趣。读朱自清的《冬天》,“从此黑甜,再无他虑”,简单的八个字里,藏着寻常日子里的安稳;读聂鲁达的诗,“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温柔的比喻像冬夜里的星光,点亮了心底的柔软。偶尔有窗外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嗒嗒”的声响轻得像耳语,我便停下翻书的手,静静听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灯光、书页与这细碎的雪声。待回过神来,再低头看时,才发现书页上已落了几缕灯光的影子,像给文字镶了一层金边,美得让人心安。 其实,冬日读书的好,不止在于暖炉、热茶与不疾不徐的时光,更在于文字本身能给人带来的力量。在寒冷的季节里,我们总渴望温暖与希望,而书中的故事、思想与情感,便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在翻卷之间点亮心灯。读历史时,看古人在寒冬里坚守信念,“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便觉得眼前的困难都算不得什么;读科幻时,跟着主人公在星际间穿梭,想象未来的无限可能,连冬日的萧瑟都变得充满期待;读传记时,看那些平凡人在岁月里书写不凡,便懂得生活中的每一份坚持都值得被尊重。 夜深时,合上书页,指尖还留着墨香的余温。窗外的雪或许还在下,却不再觉得寒冷——因为方才在书中遇见的风景、感受到的温暖,早已悄悄住进了心里,像春天埋下的种子,等待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芽。原来冬日读书,读的不只是文字,更是一份从容与笃定,一份在寒冷中依然能感受到的、属于精神世界的暖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