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璐:春风得意马蹄疾 | |||
| 2025/12/22 8:39:1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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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柳絮又飘起来了,漫天如雪,落在少年青衫的肩头。我站在城楼上,看那匹赤骃马扬起四蹄,踏碎满地春光,蹄声得得,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幕。这马蹄声里,藏着千百年来未曾断绝的回响。 十二岁的王勃在滕王阁上挥毫,墨迹未干便惊动四座。他笔下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是文人骚客的伤春悲秋,而是少年人眼中天地初开的壮阔。那时的他,何尝不是一匹赤骃马?在初唐的疆场上肆意奔腾,蹄下扬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整个时代的诗行。我常想,若没有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长安的月光该多么寂寞,盛唐的气象又该何处安放? 百年后的汴京,沈括在书房里摆弄着自制的浑天仪。铜制的齿轮咬合声里,他看见星辰运行的轨迹。这个总爱拆解钟表的少年,后来写就了《梦溪笔谈》,让中国人的智慧在纸上流淌成河。他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王勃的狼毫扫过宣纸的簌簌声,在时空的回廊里交织成曲。那是少年人独有的旋律——不满足于前人铺就的道路,偏要踏出自己的足迹,哪怕荆棘刺破马蹄,也要在荒原上印下第一个脚印。 我曾在敦煌的月牙泉边,见过一群写生的少年。他们支起画板,调色盘里的颜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画布上渐渐浮现出莫高窟的飞天,不是壁画里那种庄严的静止,而是衣袂飘飘、似要破壁而出的灵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告诉我:"我们要让千年前的舞蹈,在我们的笔下重新活过来。"她说话时,春风正拂过她的发梢,我看见她眼里跳动着比九色鹿更明亮的火焰。这火焰,与王勃笔下的落霞,沈括眼中的星辰,何其相似? 少年人的脚步从不停歇。当北斗卫星在太空织就天网,当量子计算机在实验室里吞吐数据,当火星探测器传回第一张照片,我总想起那些在历史长河中奔腾的背影。他们有的策马扬鞭,有的执笔为剑,有的以算盘对抗计算机,有的用代码重构世界。形式虽异,精魂一脉——都是那股"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锐气,都是那腔"不教胡马度阴山"的豪情。 暮色四合时,我回到城楼。赤骃马早已不知去向,但蹄声仍在耳畔回荡。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几个少年骑着自行车掠过护城河,衣袂被风吹得鼓胀如帆。他们的笑声清脆,惊起几只晚归的燕子。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少年强则国强",不是简单的因果,而是永恒的共生。少年人的锐气,是春风里最锋利的刀刃,能劈开冻土,能让枯枝发新芽;而国家的强盛,则是这锐气最广阔的舞台,让每一匹赤骃马都能尽情驰骋。 柳絮仍在飘飞,像无数未完成的诗行。我伸手接住一片,它轻轻落在掌心,柔软得令人心颤。但我知道,这看似柔弱的絮朵,终将在某个春日,化作破土而出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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