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玥:雪落无声,心有回音 | |||
| 2025/12/23 15:50:38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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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没失约,如鹅毛般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洒落,轻轻盖满屋顶、压弯树梢,连街道都裹上了一层蓬松的白。望着窗外这抹白,想堆雪人的心思像冒芽的草,根本按捺不住。
刚上班那阵,我们还在最老的办公楼里。墙皮斑驳得露出内里的青砖,窗框锈迹斑斑,寒风总爱钻过门缝窗隙,呼呼地灌进来,在空荡的走廊里打旋儿。一到冬天,屋里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大伙儿便常凑在一起,围着一台旧电炉取暖。电炉嗡嗡地转着,红热的丝圈蜷在炉心,像几条微缩的岩浆河,裹着干燥的暖意漫出来。我们一边烤手一边聊工作,闲了就扯些家长里短,偶尔还会偷偷放个红薯在炉边 —— 等外皮烤得焦黑、内里软得流心时,悄悄掰开分着吃,烫得直往嘴边吹气,笑声却甜得能漫出屋子。 那时候我还是新人,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劲儿。那天雪下得特别大,窗外白茫茫一片,整个院子像被棉花裹住了一般。手头堆着要核对的报表,心却早飘到了雪地里。趁没人注意,我抓过围巾就溜到院子,踩着厚雪 “咯吱咯吱” 地堆雪人。滚雪球、搭身子、按脑袋,正忙得满头冒热气,举着根枯树枝要给雪人安胳膊时,忽然听见铁门 “吱呀” 一声响 —— 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抱起刚捏成型的雪人脑袋,蹲在半拉雪人身后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可我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任的皮鞋踩过雪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远去。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我才松了口气,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那份愣头愣脑的傻气倒挺可爱,那是仅属于青春的无畏与天真,哪怕被领导撞见,也不过是心头一跳,转眼就忘。 十年光阴,像融化在雪水里的糖,无声无息地渗入岁月的缝隙。曾经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单薄毛衣在雪地里奔跑的黄毛丫头,如今已成了穿厚实羽绒服、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的母亲。当年玩雪怕被领导逮到,如今带着孩子玩雪怕被母亲念叨着‘别让孩子冻着’。时间在流淌,身份变了,连我对寒冷的感知都不同了——从前觉得下雪很美,现在却担心着下雪孩子会不会很冷。 午休时偷闲出门,踩着草地里没化的残雪玩,手指冻得发颤。当我把一根橙红的胡萝卜插进雪人脸当鼻子时,指尖碰到雪的微凉,心尖一颤,那一刻,我好像看见十年前的自己,缩在电炉旁,偷偷分着烤红薯,脸颊冻得通红,却对着漫天飞雪咧嘴笑。 雪还是那个雪,纯净、轻盈、无声地落下。人也还是那个爱玩闹的人,只是不再躲着谁,也不再怕冷。当年那个躲在炉子后偷吃烤红薯的姑娘,如今会默默把暖宝宝塞进女儿的小靴子里,掖好她的围巾,再轻轻拍掉她帽子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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