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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黑窑里的灯（小说）

2025/12/25 8:11:21 小说、故事、杂文

　　井下八百米，黑暗是凝固的。老周的矿灯在前方投出一道昏黄的光，照亮了煤壁上渗出的水珠，像一串悬着的泪。他弓着腰，手里的风镐嗡嗡作响，震得虎口发麻，煤粉顺着安全帽的边缘往下掉，落进衣领里，痒得钻心。

　　“周师傅，歇会儿吧，这茬煤够咱们班组完成定额了。”新来的小李凑过来，声音被巷道里的风声搅得发飘。小李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是上个月刚从农村招来的，听说家里还有个病重的母亲。

　　老周关掉风镐，直起腰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支，一支递给小李，自己叼着一支，借着矿灯的光点燃。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混着煤尘的味道，呛得小李直咳嗽。

　　“小子，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回去吧。”老周吐了个烟圈，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里都嵌着黑灰，像幅皴裂的炭笔画。他在这井下待了二十年，见证过三次矿难，每次都有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最难忘的是十年前那次透水，他眼睁睁看着隔壁班组的老王被洪水卷走，最后只找到一只磨破的矿靴。

　　小李用力吸了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周师傅，我不能走。我妈还等着我的工资治病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老周看着他，想起了刚下井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凭着一股蛮力往前冲，直到第一次见到死人，才明白这黑窑里藏着多少凶险。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有石子在滚落。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推开小李：“不好，有塌方！快躲到支护后面！”小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周拽着扑倒在一根粗壮的工字钢后面。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大量的煤块和碎石从头顶砸下来，矿灯的光线被完全掩埋。

　　黑暗中，老周感觉到小李在发抖。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别怕，咱们还有矿灯，等外面的人来救咱们。”他摸索着打开自己的矿灯，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狭小的空间。小李也赶紧打开矿灯，两道光交织在一起，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周师傅，我怕……”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周叹了口气：“别怕，我在这里。想当年，我被困在这里三天三夜都挺过来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次塌方看起来比上次更严重，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救援。

　　时间一点点过去，矿灯的光线越来越暗。老周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递给小李：“吃点吧，保存体力。”小李摇摇头：“周师傅，你吃吧，我不饿。”老周把干粮塞到他手里：“让你吃你就吃，咱们都得活着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隐约的敲击声。老周眼睛一亮，赶紧拿起一根钢管，对着外面用力敲击：“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小李也反应过来，跟着一起敲击。外面的敲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强光从外面射进来，有人喊道：“里面有人吗？”老周和小李激动得热泪盈眶：“有！我们在这里！”很快，救援人员打通了一条通道，把他们救了出去。

　　走出井口的那一刻，阳光刺得老周睁不开眼睛。他看到妻子和女儿站在不远处，正焦急地望着他。女儿看到他，飞奔过来：“爸爸！”老周一把抱住女儿，泪水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在脸上划出两道白痕。小李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老人拄着拐杖，正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晚上，老周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拿着一瓶白酒。他给隔壁老王的牌位倒了一杯酒：“老王，我又活着出来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这时，小李端着一碗饺子走过来：“周师傅，我妈包的饺子，你尝尝。”老周接过饺子，咬了一口，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他知道，明天他还会下井，还会面对那无尽的黑暗。但只要想到井口的阳光，想到家人的期盼，想到身边的兄弟，他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黑窑里的灯或许微弱，但只要有人点亮，就永远不会熄灭。

本网通讯员：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选煤厂李勇

编辑：王金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