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俊业:一台刮板机 承载我初次下井的成长与思索 | |||
| 2025/12/26 16:48:17 论文、言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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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矿山岁月,初次下井的记忆依旧鲜活如昨,而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是那台轰鸣运转的40型刮板机。巷道里的灯光昏黄如豆,它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永不停歇,煤尘落满机身,刮板划过的痕迹里全是时光的印记。这台刮板机,不仅见证了我初入矿山的懵懂与惶恐,更赠予我受用一生的井下启示。 九十年代的大通煤矿,尚无如今这般智能化装备。漆黑的巷道里,风机的嘶吼、矿车的哐当与煤层的闷响交织,构成专属矿山的喧嚣。我至今清晰记得,1994年5月4日中班,是我第一次下井的日子。攥着矿灯的手心满是冷汗,跟着老师傅踏入百米井下的那一刻,心瞬间被黑暗与压抑攥紧。脚下的煤渣硌得生疼,头顶的顶板不断渗落水珠,浓重的煤尘呛得嗓子发紧,不过几步路,工装便被汗水与煤尘浸透、板结。这一刻我才真切懂得,煤矿人的日子,是从扎根黑暗开始的。 巷道深处,一台40型溜子(刮板运输机)正不停运转,铁链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老师傅把我带到机头旁,指着循环滚动的刮板说:“你啥也别干,就把这溜子的刮板挨个数清楚,一个都不能漏。”我凑上前,只见每块刮板都被磨得棱角发亮,不少还带着磕碰的凹痕,它们紧紧咬合、同向发力,将乌黑的原煤源源不断送向井口。可刮板转得又快又密,我盯着看了十分钟,眼睛都花了仍没数清。“没数清。”我含糊作答,声音里藏着窘迫。老师傅笑着停机:“在一块刮板上缠几圈铁丝做记号,再数就简单了。” 做好记号,机器重启。我全神贯注盯着刮板,第一次数到120时,带记号的刮板恰好出现;可我不敢确信,又接着数,第二次记号出现时,数字变成了122。反复几轮,每次结果都不一样,我攥紧的手心沁出了汗。这时老师傅再次停机,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这台刮板机正好120块刮板。”他的声音裹着煤尘,却格外清晰,“没有一块抢风头,也没有一块偷懒,120块靠铁链连成片,心往一处聚、劲往一处使,才在这黑夜里扛起运煤的大梁。”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戳中了我这个井下新人的心。初下井的惶恐与忐忑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踏实的力量。从那以后,这句话便成了我扎根煤矿的精神指引,陪着我走过三十余载井下的春夏秋冬。如今回望,煤矿井下的工作,何尝不是刮板机的道理?我们采煤工、掘进工、运输工,就像这120块刮板,来自五湖四海,分工不同却缺一不可。少了采煤工挥锹落镐,便没了原煤来源;少了掘进工开拓巷道,便没了作业空间;少了运输工保障畅通,再好的煤也运不出井口。每个人都是井下链条上的关键一环,岗位有别,责任无差,唯有同心同德、彼此配合,才能顶住井下的艰苦,守住生产的安全,挣来一家老小的安稳。 九十年代的井下,从无豪言壮语,唯有实打实的苦干。刮板机转一圈,就多一分收获;我们多流一滴汗,就多一分踏实。120块刮板日复一日运转,不抱怨环境昏暗,不纠结磨损疼痛,眼里只有“把煤运出去”这一个目标;就像我们煤矿人,认准了“把活干到位”的初心,在黑暗中坚守。这便是煤矿人的底色:平凡却不普通,渺小却有力量,凭着抱团的韧劲、实干的诚心,在黑暗中刨出光明,在坚守中扛起担当。 如今再忆初次下井,那台40型刮板机与120块刮板的模样仍清晰如昨。它们教会我的,是团结的真谛,是责任的重量,更是煤矿人“一根绳上拧成一股劲”的精神内核。三十余载井下岁月,无论遇到多少难啃的硬骨头、多少复杂的工况,只要想起那120块同向运转的刮板,便有了迎难而上的勇气。我愈发明白:煤矿人的荣光,从不是独善其身的耀眼,而是众志成城的并肩。像那120块刮板般,守岗尽责、同心共济,方能在黑土地里刨出属于我们的滚烫人生——这便是那台40型刮板机,赠予我最珍贵的井下启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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