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 东:井口的守望(小说) | |||
| 2025/12/27 8:26:20 小说、故事、杂文 | |||
|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王桂英就起床了。她熟练地生火、和面,准备给下井的丈夫张建国做早饭。灶台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自从张建国成为煤矿工人,她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二十年如一日。 “建国,起来吃饭了。”王桂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桌上,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张建国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疲惫。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王桂英坐在旁边,默默地给他递过咸菜。 “今天下井注意安全。”王桂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牵挂。张建国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地说:“知道了,你放心吧。”他放下碗筷,拿起放在墙角的矿灯和安全帽,转身就要走。王桂英赶紧追上去,把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塞到他手里:“带上,井下冷。” 张建国接过保温杯,握在手里,暖暖的。他看了一眼王桂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我走了。”王桂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屋里。 白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王桂英收拾完家务,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望着通往煤矿的方向。她的手里拿着针线,却总是缝着缝着就走神。她想起了结婚那天,张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笑着对她说:“桂英,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张建国能平平安安。 中午,王桂英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了煤矿的井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和她一样的女人,她们都是煤矿工人的家属,每天都会来这里守望。她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手里拿着给丈夫准备的干净衣服和毛巾,小声地聊着天,话题离不开家里的琐事和下井的丈夫。 “桂英,你又来了。”旁边的李嫂笑着和她打招呼。李嫂的丈夫和张建国在同一个班组,两人关系很好。王桂英点点头:“嗯,过来看看。”李嫂叹了口气:“这井下的活儿,真是让人提心吊胆。昨天我家老张回来,说井下又发现了一处渗水点。”王桂英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真的?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领导说已经采取措施了,让他们注意点。”李嫂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王桂英沉默了,她知道,煤矿工人就是这样,明知井下危险,却为了生活不得不去。她抬头望向井口,那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巴,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井口终于有了动静,第一批下井的工人陆续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浑身漆黑,只有牙齿和眼睛是白的,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王桂英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着张建国的身影。 “桂英!”张建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王桂英赶紧跑过去,把手里的干净毛巾递给他:“快擦擦脸。”张建国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露出了熟悉的脸庞。他笑着说:“今天顺利,提前完成了定额。”王桂英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接过张建国手里的矿灯和安全帽,又把保温杯递给他:“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建国说:“桂英,等我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不干这行了,咱们开个小饭馆,好好过日子。”王桂英笑着点点头:“好,我等着你。”她知道,这个承诺或许很遥远,但只要张建国平平安安,她就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晚上,张建国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王桂英却睡不着,她轻轻抚摸着张建国脸上的伤疤,那是一次矿难中留下的。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老天爷能保佑张建国,保佑所有的煤矿工人,让他们都能平安地回到家人身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的床上。王桂英知道,明天她还会早起,还会去井口守望。这份守望,是她对丈夫最深的爱,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