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新莲:黑土深处的脊梁 | |||
| 2025/12/27 8:28:35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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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头遍的时候,井口的灯光就醒了。那束橘黄色的光穿透晨雾,像一根粗壮的绳索,把分散在山坳里的脚步声一一收拢。我裹紧棉袄站在调度室外,看着矿工们陆续走来,深蓝色的工装沾着昨夜的霜气,安全帽上的矿灯在黑暗中连成一串流动的星。他们的脸上带着未醒的倦意,却脚步沉稳,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每一步都踩在岁月的实处。 老张是这群人的领头人,脸上的皱纹深如矿道的沟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与井下潮气共同刻下的印记。他从口袋里掏出旱烟,在调度室的窗台上磕了磕,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在晨雾中散开。“今天下二采区,注意顶板,最近有些松动。”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矿工们齐声应着,声音里没有丝毫懈怠。 我跟着他们走向井口,绞车房里传来机器的轰鸣,钢丝绳在滑轮上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地下世界的召唤。 罐笼缓缓下降,灯光在井壁上飞速掠过,岩壁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随着深度增加,空气渐渐变得温热潮湿,带着煤尘特有的腥甜。罐笼落地的瞬间,一阵风从巷道深处吹来,带着些许凉意。老张打开矿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巷道。巷道壁上的锚杆整齐排列,像一排排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矿工们的安全。脚下的铁轨延伸向黑暗深处,铁轨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煤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达作业面时,采煤机已经开始工作,巨大的滚筒转动着,把乌黑的煤炭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矿工们各司其职,有的操作机器,有的清理煤矸石,有的检查顶板。矿灯的光柱在煤堆上交织,把煤炭的光泽映照得格外清晰。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设备,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煤尘覆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老张告诉我,在这里,每一粒煤炭都浸着矿工的汗水,每一次开采都伴随着风险,但为了家人,为了生活,他们必须勇敢前行。 中午时分,矿工们围坐在巷道的临时休息点,拿出自带的干粮和水。馒头已经凉了,就着咸菜,他们吃得格外香甜。老张给我递来一个馒头,我接过时,感受到馒头表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井下的日子苦,但习惯了就好。”他笑着说,牙齿被煤尘染得有些发黑。我咬了一口馒头,干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却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生活的不易。休息间隙,他们聊起家里的琐事,聊起孩子的学习,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仿佛烟消云散。 傍晚时分,当第一缕夕阳照在井口时,矿工们陆续升井。他们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沾满了煤尘,整个人像是从黑土里捞出来的一样。只有眼睛依然明亮,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满足。他们走向澡堂,热水冲刷着满身的煤尘,也冲刷着一天的疲惫。澡堂里的笑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夜晚的矿区渐渐安静下来,井口的灯光依然明亮,像是一座灯塔,守护着沉睡的矿区。我站在山坡上,看着矿区的万家灯火,想起了井下那些忙碌的身影。他们是黑土深处的脊梁,用汗水和勇气开采出黑色的黄金,照亮了城市的夜空,温暖了寻常百姓的家。他们的身影,将永远镌刻在这片土地上,成为最动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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