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 存:冰糖葫芦 | |||
| 2025/12/30 12:19:3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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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临近,而冬天的风,也总带着一股清冽的劲儿,刮过街巷时,会卷起檐角的残雪,也会捎来一声悠长又清亮的吆喝——“冰糖葫芦哎——” 这声叫卖,像是一把钥匙,能瞬间打开记忆的匣子。小时候的冬天,天刚蒙蒙亮,玻璃窗上就凝了一层厚厚的霜花,我趴在窗边哈着气,用手指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脚印,耳朵却竖得老高,等着那声熟悉的吆喝。往往是声音先到,人影随后,裹着厚厚棉袄的大爷推着一辆木车,车把上插着一根粗粗的稻草棒,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就那样一串串挂着,在灰白的晨雾里,像一串串小火把,晃得人眼睛发亮。 那时候的冰糖葫芦,用料实在得很。山楂是挑过的,颗颗饱满圆润,红得像熟透的玛瑙,蒂部剪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硌牙。摊主大爷的手艺更是一绝,熬糖是最关键的一步。一口黝黑的铁锅架在炭火上,黄澄澄的冰糖块倒进去,小火慢慢熬着,糖汁咕嘟咕嘟冒着泡,从颗粒分明到渐渐融化,再到泛起琥珀色的光泽,冒着细密的小泡,那股子甜香就悠悠地飘了出来,引得路过的孩子直咽口水。 熬好的糖汁温度正好,大爷拿起串好的山楂,手腕一转,山楂串就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糖衣。动作要快,力道要匀,不然糖衣就厚了,影响口感。刚裹好糖的山楂串,要迅速放到刷了油的石板上晾一晾,不过片刻,糖衣就凝固了,变得脆生生、亮晶晶的,在阳光下看,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像给红果穿上了一层透明的水晶铠甲。 迫不及待地买上一串,攥在手里,凉意顺着竹签传到指尖,却又舍不得立刻下口。先凑到鼻尖闻一闻,糖衣的甜香混着山楂的微酸,清新又浓郁。轻轻咬上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是糖衣碎裂的声音,那脆生生的口感,先让人心里一喜。紧接着,山楂的酸甜就涌了上来,酸得恰到好处,甜得清清爽爽,一点不腻人。牙齿咬破薄薄的山楂皮,饱满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想想,那时候,一串冰糖葫芦就能承包一整天的快乐。攥着它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洒在糖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小伙伴们凑在一起,你咬一口我的,我尝一口你的,互相比较着谁家的糖衣更脆,谁家的山楂更甜。风一吹,糖衣上偶尔会结出小小的冰碴,咬起来咯吱咯吱响,又是另一番风味。 长大以后,走过许多城市,吃过许多花样翻新的冰糖葫芦。有的夹着核桃仁,有的裹着糯米糍,有的甚至做成了草莓、圣女果的模样,精致是精致,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明白,少的是那份冬日清晨的烟火气,是那声穿透晨雾的吆喝,是攥着一串冰糖葫芦,和小伙伴们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嘴里甜滋滋、心里暖洋洋的童年时光。 如今,每到冬天,还是会忍不住买一串冰糖葫芦。咬下一口脆生生的糖衣,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恍惚间,又听见了童年的吆喝声,看见了晨雾里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小火把,在记忆里,亮了许多年,甜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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