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 存:幸福是什么 | |||
| 2026/1/1 15:30:46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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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什么?这是一个千百年来被无数人追问过的问题。它不是高悬在云端的璀璨星辰,遥不可及;也不是藏在保险柜里的金银珠宝,重逾千斤。幸福就藏在燕子山矿的晨曦暮霭里,藏在矿工们沾满煤尘的掌纹里,藏在矿山每一个烟火缭绕的日常瞬间里,朴素得如同井口的风,温暖得恰似寒冬里的一杯热茶。 幸福是井下升井时,那一身轻松的惬意。当悠长的井下时光随着罐笼的上升走向尾声,当深邃的巷道被井口透进来的天光渐渐照亮,矿工们带着满身的煤尘与疲惫,迎着扑面而来的清风走出井口。风掠过脸颊,带走的是八小时紧绷的神经,是巷道里的潮湿与闷热,是安全帽下涔涔的汗水。那一刻,不必说什么豪言壮语,不必计较今天的产量与进度,只消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受阳光落在肩头的温度,听一听工友们互相打趣的笑声,便是最真切的幸福。那幸福,是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豁然开朗,是从紧张劳作到卸下重担的松弛安然,是每一个矿山人最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踏实与满足。 幸福是班前会上,那一句重复了千百遍的叮咛。清晨的矿灯房里,一排排矿灯次第亮起,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班前会上,安全员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语气郑重又带着关切:“今天下井作业,大家一定要注意顶板支护情况,瓦斯检测仪要随时带在身边,千万不能麻痹大意。”这样的话,工友们听了一遍又一遍,从春到夏,从秋到冬,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呼吸。可每一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暖意。这不是枯燥的唠叨,而是沉甸甸的牵挂,是“平平安安下井,安安全全升井”的朴素期盼。那幸福,就藏在这一句句寻常的叮嘱里,是被人记挂的温暖,是被人守护的安心,是矿山大家庭里最真挚的守望相助。 幸福是设备检修后,那一阵平稳有力的轰鸣。对于矿山的技术工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手检修的设备重新运转更让人欣慰的了。当他们弯着腰,拿着扳手,一点点排查故障,一点点拧紧螺丝,汗水浸湿了工装,油渍沾满了手套,却丝毫不敢有半点马虎。当最后一颗螺丝固定完毕,当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一刻,设备不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有了生命的脉搏。听着那平稳有力的轰鸣,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绿灯,看着煤炭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一种成就感便会从心底油然而生。那幸福,是攻坚克难后的喜悦,是付出汗水后的收获,是“我的岗位我负责,我的工作请放心”的责任担当,是与矿山同呼吸、共成长的自豪。 幸福是工友递来的半瓶矿泉水,是烈日下的一抹清凉。盛夏的矿山,骄阳似火,地面温度节节攀升。在露天的料场,在滚烫的设备旁,工友们挥汗如雨,忙碌的身影在烈日下格外耀眼。口干舌燥之际,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到眼前,伴随着一句“歇会儿,喝口水”,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那瓶水,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甘甜。碰在一起的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是炎炎夏日里最动听的和弦。那幸福,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同甘共苦的情谊,是矿山汉子们最纯粹的兄弟情。 幸福是黄昏时分,矿灯房里一排排次第熄灭的灯盏。当夕阳的余晖染红了矿山的天际,当最后一班工友升井归来,矿灯房里便热闹了起来。大家卸下矿灯,交还自救器,谈论着今天井下的趣事,分享着各自的见闻。一盏盏矿灯次第熄灭,就像一颗颗星星回到了夜空的怀抱。那一刻,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灯光的熄灭而消散。那幸福,是忙碌后的归巢,是喧嚣后的宁静,是属于矿山的,独有的黄昏序曲。 幸福是骑着单车回家的路上,望见自家窗口亮起的那盏灯。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骑着单车行驶在矿山的小路上,晚风拂面,带着饭菜的香气。远远望去,自家的窗口亮着一盏温暖的灯,那灯光穿过夜色,像一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等候着归人。推开门,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孩子扑进怀里撒娇,爱人递上一双温热的拖鞋。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奢华排场,却有着最熨帖的人间烟火。那幸福,是家的味道,是爱的港湾,是每一个矿山人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幸福是什么?对于燕子山矿的人们来说,幸福从来都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片段。它是井下的清风,是班前的叮咛,是设备的轰鸣,是工友的情谊,是家中的灯火。它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藏在每一次全力以赴的拼搏里,藏在每一个守望相助的瞬间里。 幸福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它是掌心磨出的老茧,是安全帽檐下的笑脸,是熬过寒冬的煤块,在炉膛里燃成的燎原火焰。这,就是矿山人的幸福,朴素、真挚,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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