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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德海：奖金（小说） | |||
| 2026/1/10 8:33:15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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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李娟裹紧了羽绒服，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口袋里的手机揣得紧紧的，屏幕亮着的那页是财务刚发的工资条，最底下的“年终奖金”一栏，数字红得扎眼——八千块。 这是她来这家小外贸公司的第三年，前两年的奖金最高也就三千，今年因为她跟进的一个大订单顺利收尾，老板拍着她的肩膀说“辛苦功高”，果然没让她失望。八千块，够给公婆买两件像样的羽绒服，给女儿报个她念叨了好久的舞蹈班，再给老公添一双过冬的棉鞋，剩下的还能凑个年夜饭的红包，李娟越想越暖，连寒风都不那么刺骨了。 办公室里暖烘烘的，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打印机油墨味。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奖金的事，语气里有兴奋也有失落。李娟刚坐下，邻座的张姐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娟儿，你奖金多少啊？我才四千，比去年还少了五百。” 李娟有些犹豫，说多了怕刺激张姐，说少了又不实在。她顿了顿，含糊道：“还行，比去年多了点。” 张姐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眼神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唉，本来还指望这奖金给儿子交补习班的学费呢，看来又得省着点花了。”李娟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张姐家里条件不算好，丈夫前两年下岗了，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儿子明年就要中考，处处都要用钱。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娟没什么胃口。食堂的白菜炖豆腐寡淡无味，她脑子里反复想着张姐的话，还有刚才无意间瞥见的实习生小林的工资条——奖金只有一千块。小林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家在外地，平时省吃俭用，每天中午就啃个面包，听说她还欠着助学贷款。 “娟儿，发什么呆呢？”同部门的老王拍了拍她的桌子，“晚上老板请客，庆祝今年订单圆满，别忘了啊。” 李娟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晚上的饭局设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馆，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老板拿着酒杯挨个敬酒，轮到李娟的时候，特意多夸了几句：“李娟这次立了大功，那个订单要是黄了，咱们今年过年都得喝西北风。来，我敬你一杯！”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都集中在李娟身上，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李娟端着酒杯，脸颊发烫，心里却越发不安。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张姐，张姐正低头给儿子发消息，嘴角带着点苦涩的笑意；小林则拘谨地坐在旁边，手里捏着水杯，不敢主动说话。 饭局结束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老板叫了车送大家回家，李娟和张姐、小林顺路，坐的是同一辆车。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张姐突然开口：“娟儿，其实我知道你奖金肯定不少，那个大订单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天天加班到半夜，值得的。” 李娟心里一惊，刚想解释，张姐又笑了笑：“我不是嫉妒你，就是有点感慨，人和人的命不一样。小林更不容易，一个小姑娘在外打拼，一千块奖金，连回家的车票都不够吧？” 小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我打算今年不回家了，就在出租屋里过年，省点路费。” 李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想起自己早上盘算着怎么花这八千块，想起女儿期待的眼神，想起公婆温暖的笑容，可眼前这两个女人，她们的期待或许只是孩子的学费、一张回家的车票。 车到张姐家小区门口，张姐下车前，还特意叮嘱李娟：“天冷，路上小心点。”看着张姐裹着单薄的外套走进风雪里的背影，李娟突然做了个决定。 送小林到出租屋楼下时，李娟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塞进小林手里。小林愣住了，连忙推辞：“娟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李娟的声音很温和，“买张回家的车票，给爸妈带点礼物，过年怎么能不回家呢？这不是施舍，是姐的一点心意，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我也一样。” 小林攥着钱，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娟姐，谢谢你……” 回到家，丈夫已经做好了晚饭，女儿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叽叽喳喳地问：“妈妈，年终奖发了吗？我的舞蹈班有着落了吗？” 李娟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有了，不过妈妈把一部分钱借给了需要帮助的同事，舞蹈班还是有的，就是今年不能给你买新裙子了，好不好？” 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好！帮助别人是好事，老师教过我们的。” 丈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问，只是说：“饿了吧？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晚饭过后，李娟给张姐发了个微信，问她儿子的补习班学费还差多少。过了一会儿，张姐回了消息，说还差一千五。李娟二话不说，转了一千五过去。张姐发来一串谢谢，还有一个流泪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李娟靠在沙发上，心里踏实多了。虽然奖金少了一大半，之前的盘算都落了空，但她一点也不后悔。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子里暖暖的，女儿在旁边搭积木，丈夫在看报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年初八上班，李娟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张姐走过来，笑着说：“这是我儿子用零花钱给你买的，说谢谢你帮他交了学费。” 这时，小林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娟姐，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我爸妈让我一定要带给你尝尝。” 李娟看着桌上的保温杯和点心，心里暖洋洋的。她突然明白，奖金的意义从来不是多少数字，而是它能带来的温暖和善意。就像这寒冬里的一杯热水，一句问候，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冷。 老板走进办公室，看到这一幕，笑着说：“看来今年的奖金，发得很有意义啊。”李娟抬头看向老板，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事，大家都笑了，笑容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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