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存:与冬天撞个满怀(散文) | |||
| 2026/1/11 8:29:0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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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是带着哨音扑过来的,而我想起,那日刚走出办公楼的门,便被一股清冽的寒气撞了个正着,鼻尖瞬间泛起细密的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头时,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染成了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谁在天际边铺开了一匹厚重的素锦。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不疾不徐地漫过矿区的每一寸土地,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拽着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肩头,又被拂过的气流卷走,朝着远处井架的方向飞去。 这便是燕子山矿的冬天了,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热烈。 我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沿着矿区的主干道慢慢往前走。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是冬天特有的絮语。道旁的路灯杆上,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悠,红绸子的穗子翻飞着,在一片素白里格外惹眼。不远处的煤场,巨型的堆取料机安静地矗立着,钢铁的臂膀上落了一层白霜,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冷硬又温柔的光。几个穿着橘红色工装的工人正扛着工具往检修车间走,安全帽上落了雪,鬓角也凝着白,呵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又倏地散开,与风里的雪沫子融在了一起。 “早啊!”有人朝我挥了挥手,嗓门洪亮,穿透了风的呼啸。 我笑着应了一声,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脚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这脚印,像是刻在冬天的掌纹里,藏着矿山人独有的坚韧与执着。 再往前走,便是职工宿舍区了。几栋红砖楼被雪裹着,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被,窗台上摆着的几盆月季,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上却顶着一朵迟迟不肯凋谢的花苞,在风雪里倔强地挺着。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滚雪球,笑声清脆,惊飞了落在电线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槐树上,树枝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孩子一头一脸,惹得他们笑得更欢了。 职工食堂的早餐窗口前,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葱花饼的香气和小米粥的醇厚。服务员大姐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系着的蓝格子围裙上沾了点面粉,见我路过,笑着招呼:“进来暖暖身子?刚出锅的包子,猪肉大葱的!”我摆摆手,却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香气混着风雪的清冽,在鼻腔里酿成了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风越发紧了,雪也下得大了些,细碎的雪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睫毛上,冰凉凉的。我抬手拂去,却忽然看见,远处的井口方向,亮起了一片橘黄色的光。那光是从井口的灯塔上透出来的,穿过漫天飞雪,像是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 我忽然想起,此刻的井下,还有无数矿工正在巷道里忙碌。他们穿着厚重的矿服,戴着安全帽,矿灯的光束照亮了黝黑的煤层。巷道里的风是暖的,带着煤的气息,与地面上的寒风截然不同。他们的额头渗着汗,手套上沾着煤屑,手中的风钻轰鸣着,与煤层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是矿山的心跳,是冬天里最动人的旋律。雪越下越大,天地间渐渐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矿区的井架、厂房、宿舍,都被雪裹着,像是一幅素净的水墨画。我站在风雪里,忽然觉得,这冬天,不是凛冽的,不是荒芜的,而是带着一股子滚烫的暖意。这暖意,藏在早餐铺子的白雾里,藏在工友们的笑声里,藏在井下矿灯的光束里,藏在每一个矿山人的心窝里。 我与冬天撞个满怀,撞进它凛冽的怀抱,撞进它素净的眉眼,撞进它藏着的无数温柔与热烈。风还在吹,雪还在下,而远处的井口,那片橘黄色的光,却越发明亮了。这光,穿过风雪,穿过岁月,照亮了矿山的冬天,也照亮了每一个矿山人,心中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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