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存:年味儿里的麻花香 | |||
| 2026/1/12 9:02:1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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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有快进入腊月,风里总裹着几分料峭的寒,却吹不散厨房里升腾的暖。小时候的年味儿,就像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出朦胧的光晕,光晕里,那年家家户户正上演着最寻常也最热闹的年俗——炸麻花。 记忆里,炸麻花是从母亲揉面开始的。天刚蒙蒙亮,母亲就系上蓝布围裙,把提前醒好的面团搬到案板上。那面团白胖胖的,透着一股子麦香,母亲的手掌带着温度,一下下按压、揉搓,力道均匀又温柔。“面要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炸出来的麻花才筋道。”母亲的声音混着案板上的轻响,成了腊月里最动听的序曲。等面团揉得光滑细腻,母亲便把它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再将剂子搓成细长的条。她的手指灵活得像穿花的蝶,两根面条一搭、一扭、一绕,再轻轻捏紧两端,一个麻花坯子就成型了。那扭结的纹路,像极了日子里盘根错节的甜,又像新年里绽开的第一朵花。我总爱凑在旁边捣乱,学着母亲的样子搓面条,可搓出来的不是粗一截细一截,就是扭得歪歪扭扭。母亲也不恼,只是笑着拍掉我手上的面粉:“慢慢来,这活儿,得有耐心。” 而厨房里的大铁锅早就架好了,清亮的菜籽油顺着锅沿缓缓倒进去,金黄的油面泛着细碎的光。等油温慢慢升起来,油面开始微微颤动,冒起细小的气泡,母亲就捏起麻花坯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滋啦——”一声脆响,是麻花与热油的第一次相拥,原本瘪瘪的麻花坯子,在油锅里渐渐膨胀、舒展,像是被唤醒了生命力。我呢,踮着脚尖,扒着锅沿看得入迷。麻花在油锅里翻着跟头,颜色从乳白变成浅黄,再慢慢染上诱人的金黄。母亲拿着长长的筷子,不时给麻花翻个面,油星子在锅里噼啪作响,溅起一阵阵香气。那香气是滚烫的,是浓郁的,混着麦香与油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不多时,炸好的麻花被捞出来,沥掉多余的油,放在竹编的筛子上。刚出锅的麻花烫得不能碰,却挡不住人想尝一口的冲动。等它稍稍凉下来,我便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根,咬上一口——“咔嚓”一声,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甜味,还有母亲手心的温度。不一会儿,筛子上就摆满了金黄的麻花,像一堆堆小小的元宝,映得满屋子都是年的喜庆。父亲坐在一旁,捏着一根麻花慢慢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姐姐忙着把麻花装进干净的瓷罐里,说要留着招待拜年的亲戚;就连家里的小猫,也围着筛子喵喵叫,眼巴巴地盼着掉下来的碎渣。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屋里的暖,却浓得化不开。原来,年味儿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它就藏在这一根根炸得金黄酥脆的麻花里,藏在家人围坐的欢声笑语里,藏在每一个用心准备的烟火日常里。 记忆里,等到大年初一,亲戚们登门拜年,母亲便端出瓷罐里的麻花。大家你一根我一根,吃得满嘴留香,说着吉祥话,聊着家常事。麻花的香,混着新年的祝福,在屋子里悠悠地飘,飘向窗外的暖阳,飘向充满希望的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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