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新莲:煤海创业记(小说) | |||
| 2026/1/13 8:33:37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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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刚过,黄土高原还没褪去寒意,风卷着沙粒打在人脸上,带着股子钻心的疼。李建军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脊梁——那是祖辈们靠天吃饭的煤山,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 兜里的皱巴巴的纸包里,装着刚从乡信用社贷来的两千块钱,这是他闯煤海的全部家当。前几天,他在县上的改革座谈会上听干部说,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发展,允许个人承包小型煤矿。这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他憋了好几年的心思。 “建军,你真要干这营生?”同村的王二牛扛着锄头路过,嗓门粗得像破锣,“那煤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前几年老张家的窑塌了,一家子差点没了活路!” 李建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眼神里透着股执拗:“二牛哥,咱村除了煤,还有啥?守着金疙瘩要饭吃,我不甘心。”他知道王二牛说的是实话,村里的老窑都是土法开采,安全没保障,可他也听说,邻县有个体户引进了新设备,不仅产量高,事故也少了。 要开窑,首先得找个靠谱的矿址。李建军请了邻村经验丰富的老矿工张师傅,俩人扛着罗盘,在煤山里转了三天三夜。白天啃干馍、喝凉水,晚上就睡在山神庙的破草席上。张师傅指着一处山坡说:“建军,这地方土层薄,煤层厚,而且是无烟煤,销路肯定好。” 定了矿址,接下来就是找工人、筹设备。李建军挨家挨户动员村里的青壮年,许诺给大家比在老窑干活更高的工钱,还保证管吃管住。可多数人都犯嘀咕,谁也不想拿命去赌。最后,只有五个穷得叮当响的后生愿意跟着他干,其中就包括刚结婚没几天的表弟狗蛋。 设备是最大的难题。新的风镐、矿灯、通风机,一套下来要好几千块,他贷的钱连零头都不够。李建军咬了咬牙,揣着仅有的钱去了省城。在机电市场转了两天,他终于找到一家卖二手设备的店铺。老板是个爽快人,听说他是回乡创业的农民,答应先付一半钱,剩下的半年内还清。 开工那天,没有鞭炮,没有仪式,李建军带着五个工人,在山坡上挖下了第一锹土。土法开采的窑口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出,工人们拿着风镐凿煤,震得浑身发麻,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只剩下牙齿是白的。李建军和大家一起干活,从不搞特殊,每天最早下窑,最晚出来。 天有不测风云。开工还不到一个月,一场暴雨冲垮了窑口的排水沟,雨水灌进了窑里。李建军当时正在窑下检查,听到水流声,赶紧喊大家撤离。等所有人都安全出来,他又冒着危险返回窑里,把刚开采出来的几吨煤抢了出来——那是大家半个多月的血汗。 暴雨过后,窑口塌了一小半,设备也被水泡坏了。工人们看着眼前的狼藉,都泄了气。狗蛋蹲在地上哭了:“哥,咱别干了,这钱我也不要了,保命要紧。” 李建军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知道,现在放弃,就全完了。他把大家召集起来,沉声道:“兄弟们,困难是暂时的。雨停了,咱们先把窑口修好,设备我去省城修。只要咱们挺过去,就有好日子过。”说完,他把自己家里的几袋粮食拉到了工地,又向亲戚借了几百块钱。 看着李建军坚定的样子,工人们又重新鼓起了干劲。大家一起抢修窑口,清理积水。李建军则带着坏了的设备去了省城,在维修厂守了三天三夜,终于把设备修好了。 重新开工后,李建军更加注重安全。他从省城买回了安全规程手册,每天开工前都给大家讲解安全知识,还在窑里安装了通风设备和瓦斯检测仪。慢慢地,煤矿的产量越来越高,他们开采的无烟煤因为质量好,很快就被附近的砖厂和水泥厂订走了。 第一个月发工钱的时候,每个工人都拿到了比预期更多的钱。狗蛋拿着厚厚的一沓钱,激动得手都在抖:“哥,我就知道跟着你干没错!” 随着煤矿的规模越来越大,李建军又招聘了更多的工人,还引进了更先进的开采设备。他不再满足于只卖给附近的小厂,而是联系上了省城里的外贸公司,把煤卖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年冬天,村里的道路因为下雪变得泥泞不堪,车辆根本无法通行。李建军二话不说,拿出自己赚的钱,组织工人把村里的土路修成了柏油路。春节的时候,他又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每人发了一套新衣服和年货。 除夕夜,李建军站在自己的煤矿办公楼前,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心里感慨万千。从最初的两千块钱,到如今的规模,他经历了太多的艰辛和磨难。王二牛提着一瓶酒来找他,笑着说:“建军,哥以前错看你了,你真是咱村的骄傲!” 李建军给王二牛倒了一杯酒,俩人碰了碰杯。他望着远处的煤山,眼神里充满了希望:“二牛哥,这只是个开始。我打算明年再建一个洗煤厂,把煤深加工,卖个更好的价钱。到时候,让咱村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李建军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这片充满希望的煤海。风依旧吹着,却不再那么刺骨,反而带着一股春天的暖意。李建军知道,他的创业之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在这片黑土地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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