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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东：表妹（小说） | |||
| 2026/1/14 7:53:00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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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刚过，檐角的蛛网还沾着晨露，表妹的电话就打来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颤，像被风吹得发飘的芦苇：“表姐，我到县城车站了，你能来接我不？” 我握着手机愣了愣，才想起前几天姑姑在电话里提过，说表妹不想在村里种地了，想来我所在的小城找份工作。我应了声好，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县城的车站不大，混杂着粮油店的霉味和长途汽车尾气的味道，我扫了一圈，很快就在进站口的柱子旁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表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她手里攥着一个印着碎花的布包，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慌乱地在人群里逡巡，像只误入迷途的小鹿。看到我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嘴角扬起一个有些拘谨的笑：“表姐。”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姑父没送你？”我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触手微凉，沉甸甸的，想来是装了不少换洗衣物。 “俺爹要下地种麦子，走不开。”表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包的边角，“俺自己能行，来之前问过同村的婶子，知道坐哪趟车。” 回去的路上，表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从县城边缘的农田，到逐渐密集的楼房，再到市中心闪烁的霓虹灯，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些许茫然。我问她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她想了半天，才小声说：“俺也不知道，只要能挣钱就行。俺想多挣点钱，给俺爹俺娘盖个新瓦房。” 我心里酸酸的。表妹比我小五岁，小时候我们总在姑姑家的院子里一起玩。她性子野，像个小男孩，敢爬树掏鸟窝，敢在河里摸鱼虾，晒得黑黢黢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时候姑姑家条件不好，她早早地就帮着家里干活，放学回来割猪草、喂鸡，农忙的时候还得下地帮忙。我总记得她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镰刀，额头上全是汗，却还不忘冲我咧嘴笑。 我把表妹安置在我租住的房子的次卧。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表妹放下布包，就开始帮我收拾客厅，擦桌子、拖地，动作麻利得很。“表姐，你平时上班忙，以后家务就交给俺吧。”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表妹找工作。她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也没什么技能，找工作并不顺利。我们去了几家餐馆，问要不要服务员，老板看了看她，要么说已经招满了，要么就说她看着太老实，怕被客人欺负。后来又去了几家服装店，老板娘嫌她穿得土气，没有销售经验，也婉言拒绝了。 每次被拒绝，表妹都低着头，不说话。我安慰她，说慢慢来，总会找到的。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是强笑着说：“表姐，俺没事，是俺自己没用。” 终于，在一家小超市，老板愿意让她试试，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五，包吃包住。表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一个劲地给老板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俺一定好好干。” 表妹上班后，每天都起得很早。她怕自己记错价格，就把超市里常用商品的价格抄在小本子上，休息的时候就拿出来背。她待人热情，客人来了主动打招呼，结账的时候动作也越来越快，老板对她很满意。 有一次我去超市看她，正好碰到一个客人因为找零的事情发脾气，说表妹少找了他五块钱。表妹脸涨得通红，不停地道歉，拿出自己的钱想补给客人。我赶紧走过去，跟客人解释，又帮着核对了收银记录，发现是客人自己记错了。客人不好意思地道歉走了，表妹却眼圈红了，拉着我的手说：“表姐，俺刚才好害怕，怕老板把俺辞退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没事了，你做得很好，没有做错什么。”那天晚上，表妹做了我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味道很家常，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姑姑家吃的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妹慢慢适应了城市的生活。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会刷短视频，也会在网上买衣服。她不再穿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开始穿一些颜色鲜艳的连衣裙，头发也留长了，扎成一个马尾，显得精神了很多。她还报了一个夜校，学习认字和简单的算术，每天下班再晚，都会坚持去上课。 有一天，她兴奋地告诉我，她考过了收银员的等级考试，老板给她涨了工资，还让她负责超市的一部分理货工作。“表姐，俺现在能挣三千多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俺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回去给俺爹俺娘盖房子，再给俺自己也盖一间小房间。” 我为她高兴，也有些感慨。曾经那个怯生生的乡村小姑娘，如今已经能够在城市里独当一面了。她就像一株顽强的小草，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努力地扎根、生长。 春节的时候，表妹回了老家。她给姑姑和姑父买了新衣服，给村里的小孩带了糖果。她站在村口，穿着漂亮的羽绒服，笑着和乡亲们打招呼，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黑黢黢的小丫头了。姑姑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多亏了你啊，让俺家丫头有了出息。” 过完年，表妹又回到了小城。她告诉我，她有一个新的梦想，想攒够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超市，让姑姑和姑父也来城里住，不用再那么辛苦地种地了。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个梦想对她来说，并不遥远。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在姑姑家的院子里追逐打闹，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她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有时候，我会陪着表妹去夜校上课。看着她坐在教室里，认真地听老师讲课，手里的笔不停地在本子上记着，我就觉得，生活虽然有很多不易，但只要有梦想，有努力的勇气，就一定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表妹的故事还在继续，她的脚步也在不停地向前。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在这座城市里，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而我，会一直在这里，为她加油，为她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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